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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1章(1 / 2)

“朝廷律令,于州县而止,县以下,听从的就不再是朝廷官员的命令,而是乡里的豪强,或者是宗族里年长,家业兴旺之人。这样的人,职位非朝廷所授,其权非律法所予,但百姓信他、畏他、从他,经界法欲量田于乡野,终不能越此辈而行。”李纲总结了一下,“非官家之过,乃累朝相承之势也。”

“所以,就算孙栓有簿,张横无簿,但后者有势,前者无胆,”张叔夜说,“簿与势较,弱者常屈。”

“所以,”她说,“你们说,如果我要给每个县加上几个专司田土纠纷的人,我每年还要再花几十万贯。”

“是。”

“这个钱,我准备花了,”她说,“他们不仅要司田土纠纷,还要负责教导乡民,宣讲圣谕,但我现在还没有这么多的人,我得慢慢培养,除了培养人才,我还要定下规矩。”

两位宰执默不作声地听着。

首先,不改制度,只改证据规则,砧基簿一式三份,户主、县衙、经界所各存一份,规定无砧基簿者,田产纠纷不受理;砧基簿与契书不符的,以砧基簿为准。孙老汉手里有簿,张横手里有契书,到了县衙,县令只能认簿。

这个想法乍看是合理的,但仅以这个案子而言就有纰漏,县令不认识孙老汉,但张横的儿子在县衙里当差,要是张横再花点钱呢?

孙老汉根本不会想这么多,他那孙子孙女还在河边的窝棚里呢!要是张横家里人趁着他下田时,抱起孩子往河里一丢,他想想就怕得说不出了!

所以必须一边制订规矩,一边加人,在三司下加一个司,提举田讼,在每路加一个提举,专门打官司,不受州县节制。

接下来呢?不受州县节制的官,去抓人是自已露胳膊挽袖子去抓,还是让县衙抓?

所以这人还要有打小报告的权力。

接下来,她说:

“等我推行开时,每州要给我几个案子,不必多,要挑那些欺压百姓最甚,民怨极深的豪强,杀几个。”

张叔夜说:“官家,此事若成了规矩,难保……”

“难保没有冤假错案吗?”她笑了,“要是我要求他们将每路每州的豪强名单给我,挨个砍头,必有冤死之人,但隔一个杀一个,恐怕漏网之鱼甚多呢!”

李纲和张叔夜听到这里差不多就明白了。

皇帝没有什么好办法,她不可能有什么好办法,大宋这么多年,农民动不动起义,又都被压下去,大部分不是靠张叔夜这种名将,靠的就是地主和州县官员的合作。

这个王朝就建立在这不正义的基础上,她摆脱不了,只能用她重建王朝的权威和声望强硬开一条路,让州县敬畏,让豪强宗族收敛。

每个州如果开场都要查一查,都要抓一个典型,地主们不会想集结反抗她这个马上皇帝,而是会想“我小心些,她去抓别人就是。”

当然那个被抓的一定会跳起来。

收买、威胁、诬告、甚至物理意义的暗杀行刺,无所不用其极。

靠的依然是她自已,她必须坚定,必须选出那些不怕死的官吏,她必须给他们足够买命的承诺。

她说:“这事依旧从京东路开始,出了事,也在我眼皮下。”

李纲和张叔夜就应了。

至于张横,他已经是整个案子里最无足轻重的人了,接下来会有人开始查他,查他五个儿子。这种人不会只欺负孙栓一个,他的儿子们仗势欺人,为非作歹的事太多了,只要知州过问,检举揭发控告他家的人会像潮水一样将县衙淹没,那其中甚至也会有真正诬告的人。

孙老汉是在田埂上发现不对劲的。

那几个女吏已经去量别村的田地了,她们不能总在这里守着,但孙老汉的田和张家的连在一起,所以张家那个小儿子,张小五,骑着驴狂奔回家时,孙老汉见到了。

他见到那张脸上有许多熟悉而陌生的表情,像是被张小五欺负过的村里女人的表情,惊恐又屈辱,那种表情可从来没在张小五脸上出现过。

孙老汉就不拔草了,他守着树下,远远地张望,也不知道自已张望个什么,但他很快又看到,除他之外,也有别人在远远地张望。

张望了一会儿,听到马蹄声,这次是张家的大儿子,那个寻常不回村子里,趾高气昂的差役,这可是县老爷的亲信,所有人都知道他只要跺一跺脚,整个石佛沟都要跟着轻轻颤动。

他脸色也煞白,跌跌撞撞地逃进了那气派的农家院里。

孙老汉心里就敲小鼓,敲了半天,不知道张家到底发生了何事。

转过天,他知道了一点,来村子里卖豆腐的王豆腐说,县里有告示,说朝廷要严查“侵占田产、欺压良善”之事,冤者可直接向州衙投状呢!

孙老汉听了不言语,其他围过来买豆腐的人也说,“这和张家有什么想干?”

“他家清白么?”

“不清白,可也查不到他家头上,那可是咱们的里正,别的不说,张大可是县里的一号人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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