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随我去见父
北周西营。
白日里刚打完一场胜仗, 远处军鼓未歇,风卷着血腥气和酒肉香,整个西营上下都浮动着得胜后的喜气。
几个士兵正围在火堆边说笑, 提起京中近来的热闹,话头不知怎么绕到了瑄王府。
“听说瑄王府那位世子回来了,接风宴闹得可不轻。”
“安国公府的二姑娘都坐到席上了,府里那点意思, 谁还看不出来。”
“谁让人家背后是国公府呢。瑄王府如今哪还比得上当年, 公仪家在朝上那地位,便是太后,也得给几分薄面……”
曲戈自营帐边走过,乌靴踏过尘土, 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停下脚, 转脸看向火堆。
少年唇边还勾着散漫的笑,随口问了句:“瑄王府世子妃?”
几个士兵抬头, 看清来人,忙都丢下肉站了起来。
“顾兄弟。”
“就是那位。”领头的兵抹了把嘴, 赔着笑回话, “京里都传开了, 说那南梁来的世子妃娇滴滴一个, 身后又没个依靠,哪能争得过公仪家,说不定过两天就要给人腾位子呢……”
篝火噼啪一跳。
光影中的少年歪了歪头:“腾位子?”
方才还热络的气氛, 短暂地凝滞了一息。
几个士兵冷不丁被他的目光扫过,只觉得那眼神里透着股粘稠冷,竟忘了接话。
却也只是转瞬,少年又笑了起来, 语调轻快得像真在打听什么新鲜事:“这么厉害啊,那位公仪姑娘……长得很高吗?”
士兵们愣了愣,随即爆发出阵阵哄笑,气氛猛地松了下来。
“顾兄弟你真逗!高什么高,人家那是相门千金,不是咱们这种扛大包的。那是说家世、说权势!谁跟你论个头啊!”
“嗐,咱们几个大老爷们说这些做什么。来来来,喝酒吃肉,说明几个上头怎么赏你!”
曲戈垂下眼,指尖慢悠悠捻着一截枯枝,神色仍旧懒散,不时顺着他们的话回应两句,漂亮的黑瞳却一点点凉了下去。
待众人说完,他没再多言,随手将那截枯枝丢进火里。
·
深夜,西营的密信送进了王府。
书房里灯火未熄,案上摊着几封还没批完的文书。司佑快步进来,将密信呈上,低声道:“殿下,之前您让吴六关照的那个少年,这次立了大功。阵前斩将夺旗,还生擒了敌方两名副将。”
孟映淮并无意外,视线停留在手中的信件上,问道:“桓王到军营了?”
“是……”司佑没想到孟映淮比他知道的还快,忙应道:“今日午后才到。属下刚得的消息,西营上下都惊动了。”
他说着,将军中近况简略回了一遍。
孟映淮听完,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示意司佑退下。
司佑却站着没动。
孟映淮问:“还有事?”
“是,是有件事……”
听出司佑语气里的迟疑,孟映淮这才掀起眼皮,看向他。
司佑喉结滚了滚,硬着头皮道:“西营传信说……桓王巡营时,见他阵前立功,当场便要授他校尉之职。谁知那少年竟单膝跪地,朗声道:此身微末之功,全赖王爷虎威,末将不敢居功。”
“他还说,在营中多蒙吴六照拂,此恩没齿难忘。只是今日得见王爷,方知何为真主,唯愿投身王爷麾下,为一马前卒……桓王当时还笑着看了吴六一眼,吴六脸都青了。”
司佑说完便垂下眼,噤声立在案前,不敢去看孟映淮脸色。
摇曳的烛火下,孟映淮眸色淡了几分,显出几分莫测:“这点事都办不好?”
他食指轻轻敲击着桌案,司佑只觉得背冒冷汗。
西营本就是桓王麾下,吴六埋得再深,也禁不起这样当众一掀。
他承了吴六的照拂,被提拔数次,却在立下这么大战功时,转身就投靠了桓王。
阵前易帜,临阵倒戈,不带半点儿犹豫。
不但拿瑄王府当垫脚石,还顺手把殿下埋在西营的钉子给废了,将吴六架在火上烤,向桓王表忠心,狠狠扇了瑄王府的脸。
司佑道:“是吴六办事不力,属下这就传信过去。”
孟映淮闻言,轻轻将笔搁在了桌子上。
“啪”的一声,不轻不重,却让司佑脚步顿住。
孟映淮用手揉着眉心,往后靠了靠,道:“算了,人各有志。”
本就是一把利剑,成功固然好,失败也无甚损失,愿赌服输。
以他的能力,就算吴六不照拂他,也迟早崭露头角,无非是时间早晚。
他淡声吩咐:“让吴六管好自己,这段日子,不必再往回传信了。”
司佑退下后,书房的灯又亮了很久。直到天色泛白,宫门那边依旧没有动静。
自孟映淮回到北周,宫里一直没有召他进宫。
辣文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