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来
一夜之后,天色大亮。
新房内灯烛燃尽,余温中飘着浅浅的木香。
床上床下,狼藉一片。
何平安熬了个大夜,床上的被子挨了好几刀,她望着满床飘出来的棉花,两眼发红,眼底青黑。
乍一眼看去,像是丢了半条命。
临尧昨夜喝多了酒,不知是不是撞到了脑袋,如今昏过去,怎么也叫不醒。
她伸手锤了锤自己的肩背,昨夜隔着被子,她乱捅了几刀,大概是没有捅到他。临尧抱着被褥,差点没把她闷死。
何平安看着被面上干涸的斑痕,不愿收拾烂摊子,可眼下显然也睡不了了。
她强撑着眼皮,爬起身来洗漱。
若白跟菊青已经从王府里出来,看她们收拾屋里脸红的样子,何平安无奈闭上眼。
温热的水冲洗掉了些许疲惫,她梳理长发,铜镜里还是十几岁的样貌,可她看久了,依稀窥见了些许老态。
何平安点上胭脂。
隔壁忽然传来若白的惊呼声。
“这里怎么有个人?!”
何平安皱眉,探头看去,是隔壁的耳房。穿过小门进去,里面堆了些家具跟杂物,几扇窗户都被挡住,光线昏昏暗暗,角落里,拖着一片白布。
若白看着角落里的年轻人,见他被五花大绑,脸色苍白极了,吓了一跳。
“你怎么会在这儿?”
无人应答。
少年胸口缠了纱布,此刻微微泛红,像是挣扎过,看着出现的丫鬟,他哑巴了一样,一双秀气的眉眼空洞地看着空气里翻滚的尘埃,如行尸走肉。
未几,听到后面的脚步声,他闭上眼。
何平安进门时,看到的就是他晕过去的画面。
若白指着角落里的少年人,后怕道:“他好像是在这儿待了一夜!”
何平安定睛看去,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居然在这里待了一夜……
看这手笔,显然是临尧做的。
自打从何平安口中知道了有顾兰因这么个人,临尧便一直留心他,先时派人去老家寻,没想到他到了京师,最后被分拨到了大同这里修舆图。
千里之遥,咫尺眼前。
何平安像锯了嘴的葫芦,她越是讳莫如深,他便越要弄个明白。如今这一步步皆是他的安排。
何平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空荡荡。
她于是缓缓走近,目光重又落在顾兰因身上。
他昏过去的样子实在是可怜,胸口的伤只被人草草处理过,蜷缩在这样的角落里,像脏掉的一抔雪。
徽州的大财主到了这方地界,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
何平安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是不肯贿赂这些达官显贵,还是有意要装可怜?
如果可怜他,谁又来可怜她自己。
“把他拖走。”
“拖到哪里?”
“丢到路上就是了。”
卧房之内,临尧还未醒。
何平安盯着他,从被褥里把匕首捡出来。
菊青已经将屋里收拾干净,唯独床上,还是乱糟糟的。
临尧紧闭着眼,仿佛不省人事。
何平安低头看着刀身,嘴里问道:“你昨夜是故意的?以为这样能让他死心?还是想胜人一筹?”
她俯下身来,柔软的衣料擦过他裸在外的肩膀,贴耳道:“忘了告诉你,我前世除他之外,还嫁过一个男人,那时候他还带着女儿来吃喜酒。他有时候是真的‘大度’。”
“昨夜真是辛苦你了。”
何平安摸出他手臂下压着的白布,锐利的匕首轻轻划着他的肌肉,有细微的痒,沿着肌肉间的肌理,一直落到腰侧,再稍微使力,血就流了出来。
“做戏要做全套,你肯定不怕这点疼。”妆容娇艳的女子声音放得分外柔,手上动作愈发狠,察觉到身下肌肉在颤动,她拔出刀,用白布把那些血擦了个干净。
“我帮你包扎。”
她用白缎绕着他的腰,缠上几圈,细长的手指摸到临尧,用力打上结,温柔声道:“以后就不要喝这么多酒了。”
她拍了拍他的脑袋。
垂下眼帘,临尧果然睁开了眼。
散乱的乌发挡着半张脸,男人面上甚是平静,方才忍了疼,唇上泛红,被揭开真面目后,他瞥着身旁的女人,嗅到一股胭脂香气。
憔悴的脸被脂粉涂抹出娇艳欲滴的颜色,他抓着她的后颈,掼到床上,狠狠咬着她的唇。
腰上的伤被她屈膝顶出血来,她无辜地看着他,一双湿润的眼映着他失控的样子,渐渐漏出一点笑意。
他早该想到的。
她又怎会只有他一个男人。
晋王府左长史大婚,殿下给了他七天婚假。
府中同僚本以为七天后才能见到他,怎料,才第三天他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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