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珠撑起手臂, 咬牙使劲将男人架在自己肩上。
她已许久没像此刻这样惶惶了。
许是近来缠绵于病中,又屡屡因噩梦而忧愁,心气被磨去大半的缘故。
她从来都是一个人。
如今终于有个人站在身旁,却又要先她而去。
“……你不能死。”
“我留你另有用处。”
“日后萧玉殊待我不好, 我要你起兵杀回长安, 你现在还不能死……”
“富庶封地,亲王爵位你都不要了吗?”
郑明珠再也支撑不起重量, 二人齐齐跌倒在地。
她发了狠, 挣扎着重新爬起来。
感受到前襟被轻轻点了一下,她垂眸,见萧姜颤着手臂, 缓慢伸向她的两鬓。
他在盯着她看。
目光不再是空洞无神。
郑明珠怔住, 对着这双漆黑的瞳仁发呆。
“你……”
萧姜唇角微扬,指节碰上她前额的珍珠擿, 只道了一句:
“太亮了。”
“你能看见了?”
郑明珠笑起来,面上的忧虑焦急被惊喜取代。
她是真心为萧姜高兴的。
半晌, 萧姜看向脚边的半截蛇尸, 是方才不小心从山涧附近拖过来的。
黑链蛇无剧毒,只是暂时痹人筋骨,严重时会昏睡过去。
“死不了。”
萧姜气力虚浮,“这辈子就是给你当牛马的命, 怎能轻易死在这。”
郑明珠亦看向蛇尸, 整个人松懈下来, 缓缓坐在地上。她拍掉萧姜的手, 不自然地正了正神色:“……别以为我是担心你。”
“你死了,我就少个帮手。”
“各奔前程而已。”
萧姜也不答话,视线紧紧黏连在她身上, 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半晌,郑明珠回过神,重新抬起萧姜的手臂。她轻轻抚上伤口,仔细打量。
方才那些蛇体型不大,咬出的伤口也小,现下已不太流血了。
她从袖口撕下两块布条,紧紧扎在伤口上方,防止毒性继续蔓延开。
“另一处呢,咬在哪?”
郑明珠问道。
还是把毒血清出来的好,这么大人,一个人背回去得累个半死。
像方才那样,把毒血吮出来,说不定半个时辰内还能行走。
郑明珠上手拨弄萧姜的外袍,解开松散的系带后,掀起最后一层内衫。
伤口在腹部左下,靠近耻骨。
白皙腹骨斑驳着点点血痕,两个血窟窿一上一下,依稀能看见几道青筋。
她动作一顿,讪讪收手。
累死就累死吧。
- -
山道险峻,鸾驾在行驶时相距甚远。宫妃的车马远远落在后方,隔着几圈蜿蜒山路。
侍卫与刺客交战,已有不少宫人倒地不起,道旁的枯叶上血迹斑斑。
萧玉殊闭了闭眼,握紧手中剑。
铁刃在空气中飞舞,带起阵阵风声。长剑刺向正前方,温热的血洒在袖口,与暗玄色交融,隐匿其中。
刺客应声倒落,最后挣扎几下便不再动了,只有血流如注,不停向外喷涌。
手中沾血的剑,好似成为身躯的一部分。切实地感受到锋刃扎进腑脏后了结人命的过程。
“殿下!娘娘遣臣来此,奉命护送殿下离去。”
虎贲卫终于在人群中找到萧玉殊的身影,连忙上前支援。
“殿下,快走!”
萧玉殊望向远处被群山遮住的宫妃车驾,再次攥紧刀剑。他侧目,吩咐道:
“暗敌当前,该肃清兵乱。”
“回禀皇后娘娘,本王受庇护恩惠,此刻自应效忠。”
萧玉殊踏进厮杀的人群,几名亲卫紧随其后,身影不消片刻便隐没在刀光剑影里。
前些时日皇后抛出的选择,在今天给出答案。
他不会离开长安。
- -
郑明珠在山林里上下寻觅,最终在山谷边找到一根掉落的树干,上面细枝茂密穿插着,延伸开来的长度正好能容纳一人。
此刻也顾不得萧姜会不会被地上的荆棘碎石擦伤,左右这人也是个不会喊疼的。她只管拽着树干,使出浑身气力向前拉。
萧姜虽然四肢动不了,但嘴还会说话,时不时蹦出几句扰她。
“再说一句,就把你扔到山谷里喂蛇。”
郑明珠烦不胜烦,不耐喝道。
身后的人果真安静下来。
但没安静太久,一刻钟后,萧姜温声开口:“与萧玉殊生了嫌隙,你不怨我吗?”
郑明珠闻言步子慢下来,半晌才答,语气坦然:“怨你做什么,你又不是故意为之。”
萧姜抿唇不语。
“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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