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戍卫稀少, 夜间来往巡逻隔了半个时辰。
萧姜跃下宫墙,穿过窄道向大路去。脸颊有几处磕伤,他不以为意。
眼前是几盏间隔均匀的灯烛,宫门前则要多两盏。有道暗影伫在宫门附近, 不时晃动, 遮蔽烛光。
萧姜顿住脚步。
他稍稍睁眼,辨出那模糊的轮廓的冠冕衣袍是亲王装扮。
萧玉殊。
他这位王弟, 天性仁善直正, 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
可不知怎的,无端便理解了,从前掖庭里那些疯女人口中时常念叨狐狸精的心情来。
“你为何在此?”
萧玉殊亦注意到不远处的人, 看清萧姜过来的方向, 他不由蹙眉,语气也冷几分。
萧姜走近, 露出个还算得体的笑:“自是有人唤我来。”
想到这话背后的意思,宽袍下拳头紧握。萧玉殊盯了萧姜半晌, 转而望向宫门内, 没有作声。
“晋王殿下莫多思,不过是议几句前事。”
“她睡了,殿下改日再登门也不迟。”
萧姜神色恳切,认真提议道。
见对方久无动静, 他勾起唇角, 自顾沿道离开。
三更天, 一道影子立在微光下。直到霜露渐重, 方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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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明珠苏醒了。
趁着自己还有些意识和气力,连灌两碗汤药。
还有那么多事要做,她不能这么一直病下去。
许是靠这点念头撑着, 当天午后身子便好转起来,渐渐能吃下些东西。
连在榻上躺了几日,筋骨都是酥的,她决定独自出去走走。
午后日光盛,照在身上如同披了件暖帛。
不知不觉,脚步转向晋王的宫宇。
郑明珠站在夹道旁,只是远远望了一眼。
罢了,她不知该说些什么。
解释找补的话,说再多又有何意义。
她转过身,缓慢挪腾步伐。
鞋履踏在枯黄碎叶上,泛起脆声,她盯着这些叶子出神。
忽而,头顶的日光被遮蔽,投下小片暗影。
郑明珠抬起头,看清来人后,瞳孔微缩。
萧玉殊似是自前朝议事而归,身上还穿着玄色冕服。他一如往常,只是眼下添了淡淡的乌青。看向她的目光,格外平静无波,没有丝毫诘问期许。
她连忙移开视线,好半晌才哑声道:“见过殿下。”
她宁愿萧玉殊大发雷霆。
也好过此刻这样。
郑明珠挤出个不自然的笑,强迫自己迎上对方的视线:“殿下……伤口好些了吗?”
“嗯。”
萧玉殊点头。
皇后意欲放萧玉殊出宫的事,并未声张。她也没什么立场问出口,半晌道:“殿下议政辛劳,我便不打扰了。”
话罢,她加快脚步离去。
日后再思量别的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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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祀结束后,没有在行宫耽搁太久,不日便启程回未央宫。
因着上次晋王遇刺的事,随行的侍卫郎官,足足多添了一倍。
随车马前进时,相互碰撞的甲胄铁鳞如同乱作的锣鼓,在耳边不停的响。
郑明珠双目紧闭,被这声响扰得烦闷不已。
“绣姑,上次的刺客,廷尉府那边可有消息?”她怏怏地问。
“前几日奴婢留意着,听皇后娘娘身旁的宫人说起,八九不离十是那乌孙蛮子做的。”
“如今长安全城戒严,正搜捕刺客余党,人心惶惶的。”
郑明珠点头。
能把手伸到长安来,该是有人里通外敌了。
来到山道时,车马行进速度明显缓了许多。
郑明珠本昏昏欲睡,只闻外间有侍卫大喊一声:“当心流箭!”
四周便窝蜂嚷起来,兵戈和呼喊声交杂在一起。箭矢射中车身,如铁雨落下,撞得咔哒响。
郑明珠立刻按住思绣的身子,二人趴伏在车厢下。
马匹中箭受惊,横冲直撞向前,车厢摇晃的厉害。
她抬眼看向窗外的山崖,暗道不好。
“快走!”
顾不上太多,郑明珠扯起思绣的手腕跳下车。
流箭停下没多久,狭窄的山道中冲出数不清的刺客,与随行侍卫侍卫混战一片。
这些刺客作山匪打扮,手中的兵器却不比侍卫粗糙,均是精铁打造。
分明是有备而来。
郑明珠扯下腰间的短刃,躲避人群,向远处的山外跑。
惊惶四窜的宫人时不时撞上来,挡住去路,也冲散了她和思绣。
忽而,有人攥住她的手腕。
郑明珠举刀回身,正要刺过去,才看清身后来人。
“是我。”萧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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