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怀疑过,纪茗是怎么突然从一个微不足道的私生女,掌握了控制另一个种族的秘法。那时天外之石的秘密还没有被揭开,纪茗一直尽力让外人相信,这是一种类似于天授人权的天赋,无论是黑晶戒指还是中枢母晶,都只是她分出去的权柄——只有让人摸不清虚实,这样地位才是永远稳固的。
这是掌权者的常见手段。
而我刚才说的话,等于在戳破她这层天授的冕服。
话音落下,我忽然感到一种强烈的窒息感,仿佛一团棉花骤然被塞进了气管,缺氧的生理性恐惧让我死死抓住了红木座椅的扶手。
指甲陷进木纹的缝隙里。视线边缘开始发黑。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呼吸被切断了。
我的胸腔在做无用的起伏,像一条被拎上岸的鱼,嘴张着,什么都进不去。而我甚至不能确定这是她的能力,还是这房间里某种我看不见的装置。
而纪茗神情平静、微微垂眸,谦逊地抬高壶柄——她在为我沏茶。浅青色的茶水凝成一线,落入她摆在我面前的瓷杯上,声响清脆悦耳。
她沏茶的动作很慢。不是刻意折磨——我能看出来她确实在专注于手中的茶器,倒水的角度、断水的时机、壶嘴与杯沿的距离。
完美。每一个环节都完美。
就好像面前根本没有一个人在窒息。
茶室中帘幕重重,灯火通明,映上我们重重剪影。而在茶室外等候的纪存时,原本焦躁地前后逡巡,看到这样平和的一幕后,终于安静驻足。
他看不到我死死抠着扶手的手指。看不到我发紫的嘴唇。帘幕太厚了——从外面看,只是两个人在安静喝茶。
“叮——”最后一滴茶汤倒入盏中。纪茗放下瓷壶,我忽觉颈间一松,撑着茶桌剧烈呛咳起来。
空气灌进来的那一瞬间,疼得像吞了碎玻璃。
“请喝茶,沈先生。”纪茗仿佛完全没看到我的狼狈,既不嘲弄欣喜也无假意慰问,“第一杯,敬你,身为镜魅,身处这样不利、难堪的处境,仍能凭一己之力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里占据一席之地——甚至有勇气想杀我,不愧是镜魅传说中的救世主啊。”
她说到“杀我”二字,我心知已被识破,扬手将茶杯泼碎在地,蓦然掏枪对准纪茗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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