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有年迈的女人对蔡阳说:“儿啊,你在镜国学校不落好,没能被选去给世家的贵人们做侍仆,这次圣母传召你……是修来的好机会,一定要好好听话,不要让家里蒙羞啊。”
——沈璧用命毁了中枢母晶,让镜魅不再受人工心脏的控制,结果重获自由的镜魅却因为这个所谓的“镜国学校”争相以给世家做奴婢为荣?
——那“圣母”传召又是什么?我虽然没有沈璧的记忆,但大概知道镜国的“圣母”是沈璧的母亲,那或许是值得信任的吧。她是被世家胁迫,被联盟议会蒙蔽了吗?
而且,无论多么忠诚,蔡阳一家即便在镜国也属于底层,会得到圣母的垂怜实在奇怪。
要知道,镜国因领土面积不大,现在其实只分成三个区域,分别是上区、中区和自由区。
“上区”顾名思义,属于圣母及其直属信徒,是三区里的宗教政治中心。
“中区”则生活着大部分的镜国平民,他们被输送镜国学校,通过“考核”的则会被输送去上等人类或者世家担任一份护理之类的工作,又被称之为“侍仆”。
而“自由区”最为特殊。这其实只是个好听的叫法,人们私底下叫的是“下区”,这里其实并不是一个地理区域,而是所有无家可归、没有正当职能的野生镜魅的聚集地统称。而没有通过镜魅学校考核的蔡阳就在其中。
他们之所以会沦落到下区,是他们无论在镜年前,还是在沈璧毁去中枢母晶前,都是最底层的草芥,但讽刺的是,可能是因为人越是无望无力越需要精神寄托,对比上区那些掌握宗教话语权的人上人,他们反而对沈璧这个所谓的救世主最为虔诚。
他们如同古代的游吟诗人一般,又像是民间科学家或者传文里的魔术师那样,尝试了无数种复活沈璧的方法,这一次,似乎终于有效了。
尽管复活的只是沈璧的壳子,反而让我这个鸠占鹊巢的占了便宜。
这些念头在电光火石间闪过我的脑海。但纪存时随时会破门而入,我已经没有时间。我换了自己和蔡阳的衣物。然后松开手……烛台掉落。烛火摇曳了一瞬,然后像巨兽一般疯狂地吞噬了蔡阳的尸身。
纪存时可能以为沈璧怕黑,这里常年燃着上百支蜡烛,是他每日来时亲手点燃的,因为他从不愿直视沈璧的尸身,所以这其实也成了他和沈璧的唯一互动。
而现在,全都成了我的燃料。
火焰在蔡阳身下如红莲般绽放,这冰棺虽因制冷设备而内壁结冰,却整体还是木质结构,加之周围太多灵柩帷幕,一旦便一起放肆地燃烧着……仿佛这屋子里的一切都已经等了太久,终于能送这具棺材尘归尘、土归土了。
刺鼻的烟味显然透过门缝传到了外面,就在纪存时用枪轰烂门的一刻,我像蔡阳那样利用瘦小的身体躲到了冰棺下方,冰棺在不停地融化,而它散发着的水雾也成了我在火海中唯一的保护层。
当纪存时破门而入时,留给他的是一具面目全非的焦尸。我透过缝隙看到他装了张嘴,仿佛想要质问,又是想要嘶吼。
我应该觉得可笑,但我竟然一点也笑不出来。
而最终纪存时竟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两行泪水……从他向来微笑着的、游刃有余的脸上滑落了下来。
我躲在棺材下头的角落,偷窥这一切,内心竟然有一种奇异的触动,夹杂着一种报复的快感。
看啊,这一刻,纪存时那张贵族的面具终于被撕裂了。我看着那具尸体在他眼中燃烧,似乎他的魂魄也跟着一起烧尽了。
下一个瞬间,纪存时竟然冲进了火海,意图抱出这具正在燃烧的尸体,他的皮肤被灼伤,他那柔软光滑的长发在火焰中蜷曲……我的瞳孔不由剧烈收缩了一下,但很快理智告诉我,这是最好的脱身机会。
于是,我趁着他最痛苦失神的时候,从冰棺的另一侧钻了出来,燃烧的帷幔隐藏了我的行迹,我凭借蔡阳这具身体的瘦削与灵巧,从密室的门缝中溜了出去。
我克制住自己没有回头。
但不知为何,刚才纪存时那痛苦的影像仿佛烙印在了我的心底深处,它和沈璧七年前记忆交错出现着,这巨大的反差让我几乎发狂。
我只觉得心里乱到了极点,我难以理解为何沈璧那一星半点的往事能将我影响到这个程度。
但好在,我似乎早就习惯于将理智与情绪分开,我很快意识到自己必须在被人发现前换好衣服,混进人堆中,再想办法联系镜国,看看那位圣母究竟给蔡阳安排了什么工作。
无论是出于报恩,还是为了自己行走做事方便,对我来说替代蔡阳的身份都是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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