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的支持,温德尔要想在当地继续推进工业进程,举步维艰。
要当地民众放弃土地耕种,转而投向工业生产,惹来连连抱怨——
“薪水能照常发放吗?”
“如果不耕作的话,哪天吃不饱肚子怎么办?”
“哎呀,伦敦早就这样了呀,都是靠领薪水过活!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持续发下去呢……”
……
民众们七嘴八舌,偌大公共议事大厅人潮涌动,廉价香烟混着木头气息,充斥着整个屋子。
我来得晚,坐在长形桌下方。远处,温德尔身旁坐着几位乡绅,正在低声谈论什么,更年轻的小伙子们围站在长桌附近,脸庞或雀跃或防备。
工人合作社的牵头人,赛拉斯·纳什,四十多岁,人很瘦,戴副眼镜,之前在矿场工作,战时左腿受了伤,现在走路还微瘸,“是这样,伙计们——”他骤然站起身,“莱兰先生这次来,也是想劝说大家加入,我的想法是实行计时制,日结。我们不是机器,不能按件算。”
会议室骤然沉默,窃窃私语声显得更为清晰。
温德尔手指交叠,面容温和,“计时制可以,但试用期三个月,合格后转为计件制,当然也会有底薪托底。我保证不低于伦敦同行业水平”
议论声瞬间炸开——
“怎么还有试用期?那要是没过呢!可恶……”
“说来说去,最后不还是像机器吗,说得倒是好听!”
一个戴帽子的年轻人问,“莱兰先生,您的意思是让我们完全放弃耕种吗?我们家世代靠土地为生,放弃土地,那不就等同于丢掉最后的面包了?”
“对呀!对!土地的事也没说清楚……”一些人附和道。
温德尔坐端正了些,深灰色粗呢外套显得他面容严肃,又带点怀旧气息,“土地保留在你们名下,由庄园统一托管。后续工厂运营满五年,你们可以选择赎回自耕,也可以继续领租金分红。”
年轻人面带沮丧:“五年?那太久了——”
人群不满声愈发密集,赛拉斯·纳什有点挂不住脸了,急切地拜托大家安静下来,“土地的问题,请大家一定不要恐慌,我们会票选工人代表,参与后续的排班和奖金惩罚制度。”
粗嗓子的中年人冲他喊:“赛拉斯,你收了莱兰家族多收钱?走狗!”
“呸!”
椅子摩挲着地面,发出粗糙声响,两拨人瞬间相互呵斥,气氛一时僵持不下。
我赶忙穿过人群,走到温德尔身边,“先回避一下,这种事一时半会儿谈不下来……”我朝门口递了个眼色,几个身材魁梧的侍从进来了,帮着劈了一条路,我们这才挤出会议室。
工厂每天都在烧钱,却无人可雇佣,温德尔每天焦虑到半夜才能入睡。
我抱住他的后背,“一定要让这些人从事工业劳动吗。”
温德尔翻身,呼吸沉沉,“当然,工业化进程不可抵挡,兰开夏郡已经落后很多了。”他握拳砸在额头上,辗转难眠,拨了两粒药片,胡乱喝了口水吞下,终于安然入睡。
为了确保法律上的合规,我另招了两个助手,帮忙处理莱兰家族的工厂相关事宜,同时也要兼顾当地舆情,让报社成为合理发声处,不得不夹在民众和莱兰家族中间做事。
这天,我像往常一样结束工作,正要锁上报社一楼的铁门,忽得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骂声粗鲁无比:“你也是走狗!”
周围灰黑一片,我一点儿没看不清那个人影,忍着后脑勺的剧痛,往温斯特庄园赶。
宅邸一楼难得灯火通明,我来不及听管家说话,急忙冲到正厅,撞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和温德尔当面对质,“这件事当然难办!牵扯到各方利益,要我说,你最好引入新的投资人,让董事会设立劳资联合席会,每个季度开一次会,工人可以随时提案。”
“你以为钱那么好找?”温德尔把酒杯放到一边,翘着二郎腿,“就是因为现在主要出资方是莱兰氏,他们才认为风险极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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