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成你的了?你给它洗过澡吗?喂过他一次么?”我没好气拽住白雪,这家伙跟叛徒似的围着温德尔不肯走,前爪扒拉着,扑倒温德尔身上。
温德尔全然忘了他有洁癖,单手抄在裤兜,用臂弯夹住狗头,“你也看到了,它认我——”他慷慨地替我拉开门,偏头道:“哈特先生,早点休息,把狗留下。”
我真服了他……
大约是晴天,温斯特庄园传来噩耗,莱兰老先生拒绝进食,吊着一口气,每天只清醒几个钟头,其他时间都在沉睡。
温德尔每天往返在河谷林场和庄园之间,黄昏时才风尘仆仆赶回来,径直朝楼上走,管家接过他递来的外套,随即跟上他,“老先生刚喝过水,应该还醒着。”
我特意放慢脚步,头顶的声音还是直直撞下来,“快点!乔笛!”
走廊空荡悠长,回荡着脚步声,几位女士穿着黑色长裙拭泪,身边跟着丈夫和孩子,想来温德尔的几位长姐回来了。女婿们在走廊里抽烟,聊战后股票,也问老爷子今年高寿,声音很低,显得孩子们嗓音明亮。
我站在房门口,听到里面传来苍老的咳嗽声,拉风箱般的呼吸。
“爸爸。”温德尔的嗓音响在空气里,“姐姐们回来了。”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开,像是使出全身力气,要把肺里的痰咳出来。接着,我听见温德尔气息急促地走出来,“姐夫们,进去看看。”
走廊终于恢复寂静。
温德尔趴在窗前,穿白衬衣,灰色暗提花马甲显得他背影儒雅,有点莱兰老先生身上的影子,利落的鬓角转过来,拢住火苗点燃雪茄,也不抽,任由湿风吹拂,烟雾浓一阵淡一阵的。
良久,温德尔的长姐艾拉·莱兰走了出来,眼睛像是刚哭过,抚住温德尔的肩,“温德尔,爸爸要见你,”她顿了顿,攥住手绢的手指不停地发抖,“也需要律师旁听。”
我心头一沉,终于还是躲不过了。
温德尔侧过身,按熄雪茄,整了整衣襟,淡淡地抬起视线,对我说:“走吧。”
屋子里光线很暗,空气里弥漫着药物还是贴身衣襟打湿后的潮气,我跟在温德尔身后,握紧臂弯处的遗嘱文件,尽量不发出声响。
直到莱兰老先生清了清嗓子,我才抬起头,屋子里除了我和温德尔,其他人都出去了。
光线从竖形玻璃透过来,从这个角度刚好看到温斯特庄园宽敞的草坪,遥远的橡树像一把伞屹立在绵厚的草地上。修剪草坪的工人刚好路过,另一个搭着梯子,在修橡树枝叶。
想来,莱兰老先生神志尚且清楚时,应该能瞭望到庄园的变化,和那场众口缄默的吐口水事件。我屏住呼吸,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大不了被莱兰老先生骂一顿,诅咒我是个白眼狼。
“你还敢来……”莱兰老先生靠坐在床头,手指交叉,依然绅士地放于腹前,“哼,”他咳嗽着,却不让温德尔靠近,压下掌心,让温德尔继续坐好。
良久,莱兰老先生缓慢出声:“你长本事了,温德尔,我的宝贝儿子。”
“西里尔还有三个孩子,你知道吗?”莱兰老先生每说一句话,像在肺里掏管子,“都安顿好了吗?”
“安顿好了,爸爸。”温德尔说。
“你自己呢?就这样不成家了?”莱兰老先生抬起瘦骨嶙峋的手背。
温德尔双手抵在膝盖上,垂着头,目光沉静,“艾拉姐姐过继了两个孩子到我名下。”
“那是马洛家族的孩子!”老先生忽然激动起来,眼窝深陷的眼睛变得锐利,丝毫不复往日谦和,“没用的!”
温德尔抬起头,腮帮子紧了紧,一字一顿地说:“没有我,他们照样活不成,爸爸,你不知道战场上死了多少人——”
老先生一口回绝掉:“别提那些!保护莱兰氏,是你应尽的责任,别拿来邀功!我不认!”
空气里只剩下寂静的喘息声。
温德尔不再说话了。
老先生慢慢平复下来,问:“那个朱利安呢?怎么还不死!温斯特有间谍,他怎么不挺身而出,要你动手?嗯?”
我再也控制不住地起身,梗着脖子,“莱兰老先生,是我。”
“乔笛——!”温德尔错愕地看着我。
莱兰老先生眉峰微动,一脸不可置信,“你?乔笛?你又是哪位?”他哼笑道,“抱歉,我不认识你,让那个朱利安来认罪!”
事情好像变复杂了,我分不清莱兰老先生是病中记忆错乱,还是我的脑子出了毛病,他对资助我上学一事只字未提,把温德尔拒绝成家的理由,全都怪罪到朱利安身上。
“你从读书时,就给他写信是吧……”老先生瞪着温德尔。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朱利安跟过西里尔一段时间,一个雏|鸡,说起来还是个牛津高材生,简直不知廉耻,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什么时候!”
床边被拍得震响,伴着剧烈咳嗽,震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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