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在宁夏城,这里有李乾顺的奸细作乱,仁多令弼那聪明的脑子就开始转动了。
他琢磨,他怎么抓?抓多少?他是个将军,不擅长抓人,可他是西夏投诚的第一号人物,他不抓人,皇帝怎么看他?
那他就抓吧,抓出来的人里自然有奸细,但一定也有漏网之鱼,到时候他仁多令弼能不能说清楚?说不清楚?那再抓点。
抓错了怎么办?嗨呀,我只负责抓,不负责审,不负责治罪,这些最关键的权力都该在宋人手里,我不能越俎代庖!
那我就使劲抓了,抓进牢房里都等着让韩将军去审一审,那些人多半也不是真没问题的,比如说他们背地里骂大宋,有些人坐在门前板凳上骂大宋,还有人在贴了告示的树下撒尿,别人还走不走路啊!一起抓了!
仁多令弼的逻辑简直是奇葩的,但他又是谨小慎微的,比如说崔望月看到的那一家人,的确是在自家院子里摆桌吃饭时大声辱骂了大宋皇帝几句,怎么骂的,左右邻居都听到了,证词对得上。
在仁多令弼这里,这就值得抓起来塞给韩世忠了,具体韩世忠怎么审,他不关心,这么多人,你总不能挨个杀了吧?那就是韩将军你的不对了,那我得参你一本,没问题吧?
“抓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韩世忠说:“等官家下诏呢,官家收了表,还要问清楚,查清楚才能下诏,只要给仁多令弼摘出去,让他全家老小富贵平安,他一个也不抓了!”
“那些人呢?”
“都关着,还得管饭!”韩世忠说,“那都是我的钱!他花我的钱,我还要谢谢他!”
说完之后,血神神选的韩将军就很愁苦地抓起夫人的袖子,在他脸上抹了一把,问:“夫人,官家提起过我吗?”
夫人冷笑起来。
差不多就是这样的一个宁夏城了,要说很坏也不至于,但党项人和宋人关系确实不大融洽,再要找仁多令弼的麻烦,好像仁多令弼也没敢做更放肆的事。
大家晚上回到住所,是韩世忠给她们定的客舍,整个一座客舍都是她们的,这时候宁夏城人心惶惶的,确实客商也不多。
大家围着一盏油灯,有人调琵琶,有人缝针线,有人在看谱子,有人窃窃私语。
“还不如石州呢!”
过了一会儿,崔望月抬起头忽然说:“韩宝胄呢?”
“他出去了,许是片刻就回来。”
“哼,他明日也回不来,必是又去组局了!”
“哎,他自有爹娘贴补的钱,”张怜奴说,“况且他又不输。”
这一手就比较厉害,韩宝胄傲慢起来,岳飞走在对面,他得阴阳两句,但落魄了,或是跑到异国他乡了,他靠着这一手总能跟人称兄道弟。
在石州时半个营的宋军都是他兄弟。
“有本事他去哄西夏人。”崔望月恶狠狠地说。
到了第二天,韩宝胄回来了,吃得醉醺醺的,叫几个西夏人给他扶进来的,有人牵了一头羊,非要掌柜的杀了给娘子们煮羊肉吃,宁夏的羊肉,可好吃了,吃过了还有,这是他的亲弟弟,失散了二十来年,可算找到了!
大家正在吃早餐,早上起来吃粥,粥里是乱七八糟的各种谷物和豆子,桌上也只有咸菜,到底是皇帝派过来的人,韩世忠特别照顾,又给她们两盘子鸡蛋。
这突然有了羊肉,连契丹人都显得很激动。
有人问:“真的是亲弟弟吗?”
有人答:“你是个傻的吗?!他是梅花韩家的出身,哪来的西夏哥哥?!他要是个西夏人,岳飞能照脸给他打个桃花开!”
崔望月说:“怎么谁都喜欢他?你看他那张脸,那个鼻子,谁会喜欢那个鼻子!”
“经不住他什么都会玩儿,”张怜奴说,“博戏,蹴鞠,吹拉弹唱,谁不喜欢快活些?”
这边的姑娘们沉默了一会儿,看韩宝胄跑后院去吐去了,西夏人没忘记给他又拿了个桶,恶心得前院的人都吃不下去了。
过一会儿,崔望月说:“不行,咱们得想个法子,不能像石州城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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