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进兴庆府时,遮掩的不太好。
李乾顺是个精明人,他要是心思还在这地方,他就该让人提前在城外等着,先让李察哥的两千亲军在城外扎营。
这两千亲军是骑马跑出来的,可北边是黄河啊,最近的黄河渡口平时总有宋军往来巡查,渡口南岸是没有船的,只有北岸有船,还只有小船,专为偶尔送个情报进去。
李察哥身边的人看到那小船气就不打一处来——有能耐你就别送信啊,就让我们在城里苦守就行了,你偏不,历尽艰辛非要送信过来,这回好了,灵州城崩了,那你们多搞点船接应突围的将士?就小船三两只?!
亲军无法,他们跑出了上百里,才能找到渡口,到渡口时这边上船,那边宋军还在后面追,李世辅的兵马追过来了。
亲军无法,只能弃马上船,先是将驮马弃了,而后是行李弃了,最后忍痛将战马也弃了。
李世辅也不拼命,驱赶着西夏人的战马回去了,两千亲军,都是李察哥最好的骑士,每个人都有一匹战马,两匹用来驮东西和换乘的备用马,这一大群,都被李世辅慢慢地带回去了。
宋军大营的士兵跑出来看,都喝彩,还有人说:“神气什么!咱们大吴将军打扮打扮,也很好看!”
失了战马的亲军护着李察哥继续往北走,这一路上总有人哭,哭得很伤心,战马也没了,行李也没了,灵州城也没了,西夏开国至今,这还是头一次丢了灵州城。
他们心里太痛了,回到兴庆府时,灰头土脸,嘴唇干枯,衣衫褴褛,拄着自己的长枪,在城下就大喊:“灵州没了!快开门!迎晋王进城!”
这要是李乾顺用心了,他该将这支亲军留在外面,准备些酒饭,让他们吃一顿饱饭,洗个澡,换件新衣服再进城。
也弄辆马车,让李察哥躺在马车里回来。
现在完了,就因为兀卒没想到,全城的人都看到李察哥的残部是什么狼狈模样。
全城的人也都看到了李察哥是什么狼狈模样,这位老将军披散着头发,已经是半昏迷的人了,全靠着被亲卫用绳子捆在身后,勉强留在马上,一路就这么进城的。
那是兀卒的弟弟,是西夏最后的名将。
因此全城的人看到的不止是一个狼狈的李察哥,他们看到的是,那永远不败的青天子败了,那永远不落的太阳要落了。
有人转身开始跑。
一个人跑,十个人跑,一百个人跑,每个人跑得满脸惊慌,跑得气喘吁吁,心也要跳出胸腔,后背上像是有块冰,一阵急似一阵地向下淌。
他们跑进了自家的宅院里,脸色煞白地说:“灵州城破,咱们留不得了!”
最先走的是党项贵族,李察哥是清晨入城的,他们中午就收拾完了,贵重东西早就已经收进箱子里,里面有织了花纹的地毯,有成匹的丝绸,还有精美的金杯,箱子搬上马车,女人抱着孩子,与老人一起挤在马车里,坐在箱子上。
他们平时出门,总是颐指气使,带着目空一切的气势,骑马在前的健仆要大声呵斥路人为他们让出道来,可今日他们出门,一队接着一队,没有人高声说话。
他们要向西走,去遥远的黑水城,去黑水城要穿过沙漠,他们是最精明的人,早点出门,路上为数不多的水井要先让他们用。
有人走得很体面,穿着盛装,骑着大马,但手一直哆嗦;有人走得狼狈,穿着便服,可眼睛里没有半点泪,手也稳稳按在刀柄上;当然一定还有人压根就不走,他们私下里悄悄叫了管家过来:“家里仆人可训练好了吗?”
管家就小声说:“那舞练了有半个月了,三百个仆人,每人举着一块板子,拼起来正是‘迎!王!师!’三个字,错不了!”
这家的家主已经七八十岁,据说是见过李元昊的,他摸摸胡子,点了点头。
过一会儿又说:“汉话也练过了?”
“练过了!”管家挺了挺胸膛,“迎王师!”
家主一个耳光抽过去,“小点声!”
李乾顺还没走,李察哥被抬进宫的,兀卒得听听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灵州城就破了?当然现在找人背锅没意义了,但是,也得问问呀!
大臣们还是屏息凝神,在外面打听,打听了一阵回来,有人说是金人背信弃义,杀了守军,出城往东边去了;有人说是宋军狡诈,夜袭城门;还有人说——说什么的都有。
大臣们就叹气,说:“晋王辜负了兀卒呀!”
说完转头对自己的仆人小声吩咐一句:“装车了么?盯着些我夫人,别让她将小夫人扔下!”
平民百姓也得跑,但他们是最痛苦的。
往黑水城跑,一千里的沙漠,怎么跑呢?路上吃什么喝什么?就算带着吃的,那水井轮得到他们喝吗?
人家贵人难道没牲口的?
百姓就只好四处乱跑,往西边的山里跑,往东边的山里跑,往南,哦不能往南,南边是宋军。人挤着人,忽然发现孩子丢了,赶紧往回跑,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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