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对女真人的态度也在急速变化,不再是当初在河东时的血海深仇不留活口了,殿下对女真人的态度几乎可以说是和蔼的。
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安抚与宽慰,她需要他们留下来——没错,就算是女真人也可以留下来,只要好好工作,给大宋提供赋税,她欢迎一切给她赚钱的人,哪怕不是人,是一群猿猴呢,她也照样招纳。
所以这八千俘虏意味着壮劳力,这很好。
……但八千俘虏也意味着八千张嘴。
……等一下。
张叔夜忽然想到了一件很不祥的事,他指着羊肉汤说:“把它给我撤下去!”
第三天,岳飞进帅帐的时候,张叔夜正对着算盘发呆。
岳飞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
“张帅。”
张叔夜笑呵呵地说:“鹏举!你立了大功啊!”
岳飞看到老元帅从案后走出来,牵了他的手。
一般的将领获得这种殊荣,早就飘飘然了,但他毕竟是岳飞,是奸诈狡猾,狡猾奸诈的岳飞。
他一眼就看到这大屋子里还坐了两排的人,都在那埋头拼命打算盘。
算盘。
岳飞心想,算盘意味着什么?
这虽然不是一个决定命运的时刻,但会决定接下来岳飞会不会被上司痛骂。
所以岳飞的心思迅速地转了一下,他说:“张帅,这都是萧高六,萧将军的功劳啊!”
正在握岳飞手的张叔夜停了一下。
他说:“萧高六?”
“他受了伤,”岳飞面不改色地说,“正在古北口养伤。”
受了些心伤,正在古北口接受香象奴的疗伤,可怜的香象奴,自己被砍了几刀起不来床,每天还要给萧高六进行心理治疗。
张叔夜就把岳飞的手放下了。
八千俘虏,都是关下的溃兵,俘虏过来了,还有别人就跟着过来了,比如说那四万流民,看到俘虏有饭吃,被赶着往持续有饭吃的地方走,流民就也跟着来了。
张叔夜不知道准确数值,他只是叫人去北边看一看,看岳飞赶着那遮云蔽日的人群往燕京城下走。
每一个人都不再是敌人了,他们可能暂时不是大宋子民,但将来会是的。就算不是,大宋也不能抓了他们之后就给他们饿死。
如果殿下在这里,殿下会欢喜得抓起一个杯子砸在地上。
张叔夜宁可殿下在这里,宁可殿下把那杯子砸他头上,小老头儿就往后一倒,头破血流地叫人抬出去。
但殿下正在向陛下进发,张叔夜就必须独自战斗。
岳飞还在说。
岳飞说:张帅细想,我们不过是守在飞狐关,飞狐关在燕山西边,蔚州往南,对不对?古北口在檀州往北,对不对?我们追击飞狐关的守军,一路往北走,萧高六将军就说,既然要会师,为什么不打下古北口再会师呢?哦对了,萧将军还友情提供了一段废弃的辽国驿道,要不是他是个契丹人,要不是他知道这段路,要不是他绕路到古北口以北,我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打下了古北口呢?他历尽千辛万苦,作战勇猛果决,全是他的功劳,张帅!全是他的功劳啊!
两边的算盘响声暂时歇了。
大家在悄悄竖起耳朵,听萧高六的八卦。
张叔夜那些“你抓来的俘虏,你带来的流民,你拿酸馅馒头去喂他们”的牢骚话就咽到肚子里了。
……那可是萧高六啊!
萧高六暂时归张叔夜节制,但人家是真正的禁军,天天陪着殿下的,流言纷纷说不管殿下最后纳了谁当正室,人家都稳坐第二把交椅,骄横跋扈,恃靓行凶那种。
脸在江山在,况且人家不是只有一张脸,人家出身也高,打仗也勇猛,这回立了个大功!军中朝廷都要夸夸!
张叔夜又冷眼看了岳飞两眼。
岳飞一脸的乖巧。
老头儿烦躁地挥挥手,岳飞赶紧退下了,元帅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什么不明白?能看不明白这两个年轻人一个打仗一个出主意,打完仗回来还把锅甩得干干净净。
过了一会儿,张叔夜就在心里嘀咕。
反正殿下要登基了。
殿下要变成陛下了。
陛下是富有四海的。
殿下可能没有办法,但陛下会有办法的。
“来人呀,”张叔夜说,“写信给殿下,说咱们攻下了古北口,留住了俘虏与生民五万余……咱们还要请朝廷再拨粮草呀!”
还有一件事。
张叔夜说:“告诉厨子,以后不许再送羊肉汤!”
长公主——不,陛下——坐在她的书房里,拿着张叔夜送来的奏折,问周围人:“这就是张叔夜给朕的登基贺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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