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听,有眼看,他们又作何想?若他们皆来投奔大宋,谁给完颜粘罕种地织布,谁又能为他运送军资,看守关隘?”
知州张了张嘴,像是很小声说了一句话,但她没听见。
已经开始输出,必须一鼓作气。
“知州是读书人,须知‘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道理,非只圣贤书上所载,更在人心。”
知州终于说话了。
很小声。
“殿下,臣明白了,只是……相州……”
她停了停。
“我来帮忙,替这些流民向相州百姓借些粮食吧。”
长公主已经发行了两次债券,这是她发行的第三次债券。
再卖燕山府的地已经没用了,这些百姓对燕山府不感兴趣,他们做梦都想逃离前线,现在好不容易战线可能前移,他们吃了什么不消化的东西跟着往前线搬?
长公主许诺,会在河北继续兴修水利。
河北的土地,有许多是不太好种的沼泽地,这个和黄河决堤有点关系,但总归是河北的水道需要花大力气去修整,原来大宋只恨河北过于一马平川,地越难种,就越能起到一个天然的战争缓冲区的作用,金军也是只走靠近太行山这条路,就因为东边行军比较麻烦。
现在长公主说,那些荒原沼泽,她开春打完仗就要开始兴修水渠,给河流改道,对,老赵家就爱给河流改道,她也不例外,反正她拍胸脯表示她干的事没有不成的,快来迷信她吧,土地便宜卖了,不要钱,拿粮食来换!
消息一传出来,百姓立刻就小小地轰动了一下。
土地很便宜,一石粮食就可以换十亩地,当然粮食是贵重的,可要是节衣缩食,咬牙切齿地攒出些粮食——自己开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韩家又说,殿下发行的河北债券,那些荒地都有韩家免费租借的耕牛!
至于农具,殿下说免费发农具,而且可不是你们这些土鳖用惯了的,是全新的,只要让她缓一口气,她作法给你们五鬼搬运来崭新的,比武器还结实的农具!
殿下是很不容易的,反正她的话是送到了。
百姓们仔细地商量,甚至在夜里也要商量,直到听说隔壁家已经去买了二十亩地的债券,这才一下子跳脚:早该我买的!
粮食不算很多,可一点点汇聚起来。
相州城下也聚拢起了许多的灾民窝棚,那些藏在沟壑里的妇孺,现在就可以缩在窝棚里,喝一碗热粥了。
小吏对她们不太友好,总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也不是眼镜的,说话总要哼哼两声。
他们说:“原不该收留你们,哼,可这是殿下的命令!”
殿下总是不忍心一个百姓饿死,百姓自然就越来越多。
从拒马河北岸,拖家带口地往南边来,那沼泽地都已经结冰了,他们走过大名府,看到大名府到处都是窝棚,又有人说:“你们继续往南走,南边的官府也管咱们呢!你说喝粥?尽有的!味儿可不行,他们说就算是南边,那粥里也有麦麸,也有许多稗子,唉!可好歹那粥是热的!”
后面还有好多话,不仅那粥是热的,而且没有人征发他们去送死,没有人剥掉他们身上最后一件衣服送去军营。
小吏粗声粗气地说:“这里没有你们的地!我们自己还种不过来呢,可你们不用往南走了,到春天时,这一仗就打完了。”
长公主说,到春天时,让他们回去,燕山府就会换一副模样,他们可以回到自己的田里,安心耕种,等待一个崭新的秋天,大宋会保护他们,让他们能够坐在田边吃自己产出的东西。
有人听了这话就哭了,哭得很厉害。
可比他们更难受的是完颜粘罕。
他的骑士们骑马走在田野里,走在一座又一座村庄间,巨大的恐惧攫取了他们的心灵。
“人呢?”他们问,“人都哪去了?咱们的人呢?”
决战前的准备时间通常时日漫长,让人难以忍受,但燕山府之战在决战前发生的这些事,格外让女真人难以忍受。
他们是有些迷信的,他们的萨满走过这片荒凉的土地,忽然说:
“这地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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