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李若水的奏表。
奏表里写了麟州之战的一些细节,他们保住了石炭场,也保住了石炭场的工匠,将士们浴血奋战,有个叫王守拙的小军官立了大功,当赏,还有萧高六浴血奋战,更当赏。
长公主看到这里还心平气和,但紧接着李若水就写了一些不太对劲的话。
李若水说,殿下,臣在麟州也听说了你宠幸一些美貌佞臣的传言,其中就有萧高六此人,这是不对的。臣现在说明一下究竟为什么不对,第一殿下宠幸谁,不该看他的脸,该看他这个人,殿下或许以为这是小事,可殿下才多大岁数,现在正是励精图治之时,你要是觉得自己承天命,就该时时刻刻警惕反省;第二萧高六确实是个忠勇之士,殿下不该犯狎昵之诘,要是真喜欢就给他一个名分,否则该庄重有礼,才对你们俩的名声无碍;第三萧高六毁容啦,臣觉得这也挺好,臣觉得不该以貌取人,他死守麟州,不顾容貌,这该奖励,殿下,听臣一句劝,你也该懂事些了。
殿下迷迷糊糊地看了半天,不吭气,反正李若水和萧高六的信里都写了,石炭场没出什么差错。
但另外几份军报就很有意思了。
他们说,麟州有流言传出来,说李察哥奇袭了石炭场,带走了工匠,只是李若水惧怕朝廷责罚,所以瞒住了。
李若水惧怕朝廷责罚。
这个流言就很有意思,长公主看看李若水的奏表,每一封都书写着这小老头儿的胜利,再看看李若水这一路走来的历程,他啥委屈都没有,他在上京叫金人拿刀架脖子,他的重点都是自己今天的骂人表现是不是让自己满意了,冷静点儿,再加几句。
就这么个常胜将军,他要是真丢了石炭场,他自己一头撞死也不会瞒报。
长公主写了批复,要附近晋宁军和岚州都查一查,到底哪里来的流言。
可流言又进一步了,说西夏人已经得到了“撼山”的技术,西夏人现在也在秘密采矿,也要打造一个大炉子,要源源不断地产出更好的铁筒,来日一定要将麟州受过的屈辱都讨回来。
西夏的使者当然是矢口否认的。
使者说:“殿下,我们党项人穷到地步,殿下岂会没有耳闻呢?说出来真让殿下笑话,我们既没有那么多石炭矿,也没有那么多铁矿,我们没有足够的工匠,也没有能养活工匠的粮食。往年我们总跑来劫掠,就是因为大夏穷苦,宋人富庶,我们只要是进了麟州,一粒米我们也要,一块木板我们也要,就算是一个破陶罐,我们也舍不得,顶在头上跑。”
使者这样说着,偷偷地往上看,看面无表情的大宋长公主。
他狠狠心,露出了一个谄媚到无耻的可怜表情,“殿下,关中人的笑话,殿下难道不曾听闻么?”
殿下稍微动了一下。
“什么笑话?”
“‘西夏人就连宋人屙的屎也觉得香,一定要背回去哪!’”
长公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也不必这样说吧。”
那个使者一下子看到了曙光。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他连忙说道,“以前我们也不过抢些财物和青壮,现在大宋这样强盛,我们是抢也不敢抢了,只愿世世代代为大宋最忠诚的臣子!殿下,我们岂有胆量,又哪有那个能力去开铁矿,炼铁器呢?”
西夏人是不可能当忠诚的臣子的,可他们现在豁出脸面,说这些恶心自己的话也一定要趴在她的脚下讨饶,一定也是察觉到了事态紧急。
长公主就说:“这就奇怪了,现在河东到处都传说你们带走了工匠,偷走了我们的技术,这话是从何而来的呢?”
使者很可怜地说:“小臣不知呀。”
“是真不知道,”她问,“还是装作不知道呢?你们兀卒就这么怕金人,不敢撕破这层脸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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