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渴。
这是在战争中最不重要的事。
每个宋军士兵身上都带了一个小袋子,当一个金人杀死了他,并且从他身上摸索出那个小袋子时,会发现里面有些粉末碎渣,用舌头舔一下,这个金人就会说:“什么怪味儿!”
这袋子里装的是一些粗盐和一点糖霜渣滓。
粗盐微微发苦,糖霜偏又透着一股甜,两种东西的价格也不同,装在一起是很让人疑惑的。
宋军总有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金人会这么认为,当然这些糙汉不知道糖霜在南朝也不是便宜的物件,吴玠的士兵能混到一点糖霜渣滓带在身上,全靠吴玠那首屈一指的情商和手腕。
它看起来也没啥用。
太阳还不肯西斜,混战还在继续。
大热的天,几千人挤在一座营寨里,热烘烘的互相厮杀,一定就有人忍不住解开了铠甲。
铠甲太重了,也太热了,汗水一层接一层像瀑布般洗刷着身体,从头顶到脚下,那汗水要是干了,盐粒留在身上就会像毒虫一样蛰咬身体,到处都疼,叫铠甲一磨就更疼。
可汗水不干。他们这仗打起来没完没了的,汗水没办法干,再穿着铠甲,逐渐就有人脚步虚浮,该躲开的刀也躲不开。
但不要紧,因为对面金人的刀劈下时,那劲力使得也不对,他们也快要脱力了,刀也劈歪了。
双方都沐浴在热气腾腾的鲜血里,唉,那血怎么那么热!热血下都是一张苍白的脸,唉,到底有没有一口水?
金军反复地去争抢这座坞堡,其中那一小队女真兵甚至已经到了坞堡顶上,他们原本已经要打完这一仗了。
可对金军来说,坞堡是一个战斗目标,这里也没有数不尽的金银珠宝,也没有一个南朝的太上皇,没办法刺激士兵更进一步,超越自己的肉·体去战斗。
但对于宋军就不一样了。
宋军必须进入坞堡才有活下去的可能,他们一定是全力以赴的。
他们几乎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
每一寸墙上墙下,他们甚至在尸体堆上战斗,在马厩里战斗,在坞堡的厕所外战斗,当然他们都不嫌臭,有什么能臭过战场?许多士兵被杀死的一瞬间肌肉松弛,会释放出人生中最后一泡屎尿在□□里,当他们倒下时,身体被太阳继续烘烤,这些脏兮兮的东西也被一起烘烤。
全都聚集在这座坞堡里。
吴璘又砍翻了一个女真人,费力地爬上屋顶时,有一阵风吹向了他。
金军的大旗暂时被女真人带走了。
他们看到无数宋军涌进坞堡,他们不能坐以待毙,被困在这一小块孤岛上,因此迅速从另一边跳下去撤退了。
屋顶上只剩下不多的宋军,其他坞堡里的士兵要么已经战死,要么与吴玠的援军汇合,剩下几十个在保卫这里的指挥使。指挥使也受了重伤,他的手指被砍断了三根,血就一股一股地往外涌,他也已经站不住了,只能坐在那里,用胳膊和双脚死死盘住军旗,他见到吴璘爬上来,就很高兴:
“不曾叫那群金狗擎了咱们的旗!”
吴璘说:“指使,你是个好样的!”
“小将军能一路杀到这里,才是真英雄!”
吴璘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
刀身温润,刀锋冷亮,劈了这一路的金人,却不见缺口,几乎称得上是吹毛短发的神兵。
可这刀上没什么铭文,不是那种名家名刀,只是哥哥在诸多的长刀里选中的一把,就意味着同等质量的刀一定还会源源不断地产出。
这就是殿下督建起的“道场”生产出的刀。
“殿下才是真英雄。”他说,“我不过倚仗了刀兵之利。”
他就这样同指挥使进行了一些非常英雄的对话,同时指挥使的士兵在忙着给伤员包扎,而吴璘的兵则抹了一把臭烘烘的脸,小声问:
“郎君哪,咱们能不能问问,坞堡里有水吗?”
宋军和金军的战斗没有很快分出胜负,就会变得胶着。
而吴玠很适应这种胶着的战斗,他本来就是一个多思多虑的人。
他调整了阵型,让中军里之前没有激战过,伤势较轻,尚有体力的人顶在城墙上,伤员和已经脱力的人撤回到坞堡里,并且在高处布置弓箭手,一圈圈地向外射箭。
箭矢是有数量的,可现在是生死之地。
副将偷偷对吴玠说起的时候,这位青年将军说:“我心中有数,你且让弓箭手尽力去洒箭!咱们自己都数着箭,难道女真人是傻子,看不出来么?”
果然金军见了就说:“他们的箭矢倒足!咱们顶不住呀!”
况且已经有人忍不住卸甲了,卸了甲的士兵还怎么去冲箭雨?小军官在里面拿鞭子抽人,可一鞭子上去,立刻有人倒下了。
大热天的穿着重甲打了好几个时辰的仗,一定有人中暑。
这时候有人说:“将军,这不成啊!咱们撤吧!”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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