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干办不是梁师成那个笨蛋。
这是个宦官,四十岁左右,主掌皇城司,他很精明,每一个手下什么样他心里都有数——没几个好人,但各有各的用途。
比如说有人很会敲诈勒索,赵干办就知道将他放到一个好位置上去,专门敲打京城里钱来得太容易,经不住敲打的人;
有的人很凶恶,赵干办就将他放到另一个好位置上,专门去管理京城里那些泼皮无赖,管教他们服服帖帖;
有的人很圆滑,赵干办还有别的好位置给他,教他专门去和各路衙门打交道,将皇城司的脸面维护住;
他要做这些事不容易,他还要在长公主面前有用,比如说郭京就是他交上去的,他得让长公主认为他待在这个位置上,对京城是有用的。
他都做到了,除了精明之外,还有狡黠与义气。比如说敲诈勒索上来的钱,他要拿大头,可不白拿,司里其他捞不到油水的兄弟,赵干办负责养活他们。又比如谁家有红白事,他还另有一份补贴。
他对外人冷酷,可他见外人总是一副笑脸;他对下属很温情,但总是又打又骂。
他就靠鞭子和钱财建立起对皇城司的绝对统治。
他没有老婆孩子,给老母送终后,他就是孑然一人。
他比尽忠年长十多岁,可尽忠看到他要羞死,这个四十岁左右的宦官生得健壮,肌肉虬结,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肥肉,这都是他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练出来的。
这就多少让人有点诧异,毕竟他是个宦官,练出这一身的功夫,吃这许多年的苦,有什么意义呢?他这辈子还能做点什么呢?
赵干办听过别人问他,只说:“从小的习惯罢了,咱们做奴婢的,最怕的就是精气神坏了,没办法为主君分忧。”
这回他也要为主君分忧。
他在自己的小宅子里,请了几个心腹吃饭。
酒肉都是从外面买回来的,他这小宅子只有一个老太太,是他年轻时雇来,伺候母亲到死的,现在留下来守宅子。
老太太给他们送上了酒菜就出去了,坐在门口晒太阳。
赵干办和他们喝了几杯酒后说:“我要做一件大事。”
兄弟们说:“干办,可是城中所传那事?”
“你们都知道了,”他说,“怎么说?”
“她若是自己命短,这和咱们没关系……”
“她要是命长呢?”
兄弟们互相看一眼,“咱们都是天生的贱命,能到今日,还不是官家提拔?只是这事,不知道官家知不知道?”
干办说:“这是我的主意。”
兄弟们就有些为难。
“干办,这是大事啊!官家不知道,咱们自专……”
赵干办说:“你们可见到官家过的什么日子么?他是大宋的皇帝,囚在宫中,连个公主也不如!我便将话说得再清楚些,要是别的皇帝当成这样,我一个下贱人,没本事管这通天的事——可官家提拔咱们,厚待咱们,他如今这个样儿,我是死也不服的!”
兄弟们当中,有一个是赵干办提前嘱咐好的,就低声讲了几句。
都是谎话,可很符合外人对皇帝的想象。
他说,皇帝过得凄惨极了,不出朝会时,他在深宫里没有热饭热茶,也没有干净的床榻衣衫,他双腿不能行走,便溺要人帮忙,可没有人帮他,他就尿在了裤子里,一身的臭气,还要被小内侍们嘲笑。
当初的康王,马上骑射,能开强弓,多么英姿飒爽的少年,而今被自己的亲妹妹往死里作践!
有人听得就牙齿咬住,格格乱响。
还有人谨慎,多问了一句:“岂有这样的事?!哥哥,这是官家亲口所说么?”
“不,”赵干办说,“官家托人传话,他在宫中事事都好,让我们不必挂念他。”
有人听了这话,立刻就流下泪来。
“哥哥,要怎么办,你说吧!”
赵干办点点头,端起酒杯,郑重地看着他们:“好兄弟!若事成,富贵咱们同享,失败,我绝不独活!”
“绝不独活!”
赵干办身边的亲信说:“她有本事,身边都是百战的精兵,听说那萧高六不光是生得几分颜色,在码头上砍杀刺客,毫不含糊!连她自己也爱穿明光铠,配契丹宝刀。咱们要么偷偷混进艮岳,要么只好在街上动手。”
先说在街上动手。
街上一定是被契丹人戒严了,百姓不能直接靠近长公主,甚至就连两侧的二层楼阁里也会有契丹卫士在。
他们可以租下二层楼,在里面准备弓弩,等到长公主车驾快到时,快速地杀死契丹卫士,然后就可以放冷箭了搞刺杀了。
而且他们是皇城司,皇城司的人有个好处,就是出现在任何地方都不违和,他们本来就是比契丹卫队更理直气壮维护汴京治安的人。
但也有缺点,如果长公主坐在马车里呢?她喜欢坐马车,而且不喜欢掀起车帘,前后经常还是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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