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军撤进寿春城时,士气有点崩。
少了一半人。
但刘正彦一共只抓了一百多人,还有一半人呢?
但总归有五千人回到了寿春城里。
士气崩了,他们就要发泄发泄,满城找到了酒楼,就进去喝酒。
酒喝够了,一双眼睛就要上下左右地扫来扫去,可酒楼的老板娘和几个年轻的女使已经躲起来了。
这就是瞧不起他们了,有人就砸了酒楼,又抓住老板痛打,一定要他交出妇人来陪他们喝酒,老板像是听不懂人话,哆哆嗦嗦将自家六十岁老娘请出来,给他们倒酒,这群人一见就更感觉寿春人的恶毒,怒火就更胜。
王顺领着一队兵马,巡查到这里时,正好见到一群溃兵正在那揪着老板拳打脚踢,他走上前去,一脚就踹翻了其中一个人。
“就在这里,打他们四十军棍,”王顺说,“教百姓们看一看。”
那人梗着脖子说:“我可是宣和年就入了厢军的老兵,你岂敢如此!”
“你宣和年被刺配到这里,”王顺冷冷地说道,“骂你一句贼配军,真不算冤枉了你!”
他打这几个人时,有百姓围过来看,既看这几个人,又看扶着老娘哭的酒馆老板,再看看王顺。
王顺说:“若军中众人无法度,上不能清君侧,中不能救万民,下不能胜禁军,我有何面目见淮南父老!”
敲军棍的惨叫声,合着众人的叫好声,嘈嘈杂杂混在一起。
亲兵说:“将军,天下也没有你这样一等一的人物。”
“你们见得少,”王顺说,“可记得那个女道么?”
亲兵就模模糊糊地想,有人说:“我记得她!”
后面的话王顺就不在别人面前说了,只在私下里,同一二个至交好友提起。
“她说她的本事,都是跟着长公主学来,”王顺说,“恐怕咱们是胜不了她的。”
她自蜀中起兵,也是几百个傻子一样的青壮百姓凑成,走到今天权倾天下,她这每一步到底是怎么走的?
她是赵家宗室,这不错,可她是个女人!年岁还那样小!
他遇到的困难,她一定都遇到过,她的敌人还是长驱直入,兵临汴京城下的金人——那苦难是比他更甚的!
王顺只觉得自己驾驭这支拼凑起来的军队越发艰难,像是驾驭一架越来越大,越来越沉重,各个部分却都不听使唤的战车。
他知道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他自己本部兵马不多,要是战事不利,他还可以躲进山里,耗着朝廷的军队,耗到天冷时万一殿下又要集中兵力北上伐金,他就算又活下来了。
可他不知道此时要是她在这里,该怎样协调这些不同出身,不同阅历的将士,厢军里有些是罪犯刺配来此,有些是早年间当过山贼流寇,被地方官员招安进了厢军。
这些人没有百姓的淳朴,也没有禁军的训练有素,他们在百姓面前凶狠好斗,在禁军面前又很容易一触即溃。
王顺巡视过一圈,又分别抓了几十个抢劫店铺、抢劫妇女、醉酒斗殴的士兵,回到了被他们占据的县府里。
这几日他很忙,不仅要整顿军纪,安抚百姓,还要尽快发役夫在八公山上修一座营寨。
县府里的义军头目们也凑在一起,正商议事情,见到王顺,立刻有人上前,亲热地请他坐首位。
大家说:“咱们正想要商议一件正事,正好哥哥来了!”
王顺说:“眼下有太多要紧事,你们要商议什么?”
“咱们想着,据此城,可受招安么?”
王顺被人扶着正要坐下,听了这话就愣了一会儿。
他看向这些人,每一张脸都很熟悉,都很亲热,之前穷苦时,被西军压迫时,也都义愤填膺,有一腔的血勇——没有那胆魄,也没办法胜过寿春府的西军。
可他们只是得到了一点点钱财,又打了一次败仗。
这在王顺的计划中都是微不足道的东西,忽然就成了决定他们人生走向的巨大筹码。
王顺意识到自己可以劝说他们,凭他的口才和威望,更凭他一路来的作为。
在所有义军的首领里,他是唯一一个不爱财,也不爱美色的,再卑劣的人也信任他的人品。
可他不能永远只靠人品的力量。
这太无力了。
王顺说:“你们要受招安么?我也有此意,可事以密成,咱们须得重整旗鼓,教他们以为咱们防备周全,不敢造次——我看八公山可以修建一座营寨,摆出要和他们久战的架势,若他刘正彦耗不起,自然需得求着咱们!”
大家听了就很认同,纷纷说:“正该如此!”
又有人很自然地说:“修筑营寨之事,我自城中抓几百个青壮去就是。”
王顺问:“不用咱们的人么?”
“咱们的人,要钱!”那人咧嘴笑,“那般小民,教他们自带粮食去,分文不花!”
消息传到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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