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的阳春三月,天气已经很温暖,上巳节要到了,风雅的宋人就相出了很多种消遣的方式,光是踏青不够,还要加上许多游戏,骑马打球投壶赌博都深受大家喜爱,长公主在河北搞了一些腐蚀金人的东西,也都被传过来了。
尤其这些抽卡类赌博游戏传到京城后,那真是鱼入大海鸟上青天,女真人有多少艺术细胞,那“花签”能有多精美?只能是长公主最早教手下工匠做了什么,女真人就玩什么。但京城就厉害多了,各路读书人能根据不同的神话和史书体系搞出一套一套的卡,每张卡又有精美的画搭配,叫人爱不释手,别说抽这东西能赢钱,就是没钱赚都让小孩子想收集。
长公主刚开始不知道,后来是去爹爹那里打卡时发现了一套精美异常的花签。
真正的精美异常,用金子打的不说,那上面的画还是爹爹自己画的,用真元节时他看过的那部山寨版李尔王做的原型,每个角色有画,还有两句符合身份的台词。
不愧是大艺术家,就给长公主整懵了,过后一问缘由,更生气了。
但生气也没有什么办法,哪怕她说禁赌禁开盲盒,汴京的老百姓有一百二十种办法规避她的抓捕搜查。
小发雷霆后,长公主只好将爹爹这套金花签给没收了,出门说:“拿这套当模子,给我再做个二百套铜花签,毒害女真傻子去!”
后来从河北也传来些消息,说这套铜花签真好看啊,路上就有人忍不住贪污,害得刘子羽还要鸡飞狗跳地抓一抓贪污犯,最后送去金国了,卖得不错,立刻就成了勃极烈之间最时兴的消遣。
完颜宗弼也得了这么一套,他坐在田埂上,教那微寒的春风吹他黝黑的面庞时,有人走过来,很恭敬地献上了这个匣子。
“这是南朝商人献上的铜花匣。”
完颜宗弼很随意地在裤子上擦了擦自己的手,伸手接过了匣子。
他很仔细地将这一套花签都看完了,说:“这是她做出来的。”
“郎君所说的人是……”
“她总有巧思,”他微笑道,“要将咱们编排成最十恶不赦的人,可你看,这田野上耕种的人,哪一个十恶不赦了?”
他是已经坐下了,他身强体壮,干活比别人更快些,可还有农人没干完活,还在田间忙碌。
在这样寒冷的大地上耕种。
宋人的三月有上巳节,金人的土地上,尚有时不时的雨雪和倒春寒,可金人必须早一些开始忙碌,因为一年里最适合耕种的也不过这半年罢了。
他的副将说:“郎君,咱们女真人不曾做错什么。”
“嗯,”完颜宗弼应了一声,然后看向离他十几步外,正在那里低头干活的人,“种冽,你怎么看?”
那么大一个完颜闍母倒下了,那么一支曾经威震天下的东路军消亡了,消亡在大金内斗的深海里,旋涡总要带下去一些人。
种冽被推了出来,他也有机会救援完颜闍母,他甚至什么都不做,只要不发出预警,就不会阻止西路军的脚步。
西路军叫屈,不能光扯着嗓子喊,一个罪魁祸首也不推出来,只看着从燕京到上京这一路数不清的浓烟,数不清在浓烟里哀嚎着殉葬的奴隶。
有些小道消息说,完颜粘罕是很欣赏种冽的,他身边有一个叫秦桧的幕僚,甚至与种冽很有些友情。嗯,大家都是从南朝那边跳槽过来的,有交情再正常不过。
可在都勃极烈的愤怒之下,天大的交情也不够,只能将这个南朝的降将身上挂了一堆罪名送过来,准备就将他和上京那些奴隶一起付之一炬。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都勃极烈最后也没烧他。
都勃极烈大概是有自己的考虑,也知道烧这个降将有什么用呢?
这人多半有自己的小心机,烧他也不无辜,可他是个南朝人!
这就意味着天下人不会去思考整场战争里每一个人出于自己立场做出了什么选择,他们只会说:“果然女真人只拿自己人当人,他们自己内讧,坐视东路军覆灭,最后杀的却是俺们这些外人!”
百姓们是不会因为这一点事叛逃的,可上京的官员就未必了。
安国长公主对每一个从北边逃过来的人都亲亲热热,不能拉这些人的手,那就拉他们夫人的手,拉他们女儿的手,甚至要将女儿收到艮岳里,同吃同住,当做姊妹来照顾,这难道是因为她就爱这个么?
两相对比下,大金的官员就会想:在上京待不得,还有南朝可以投奔,这也是一条路。
而南朝的官员却会想:咱们若是去了大金,那女真人一内讧就要杀咱们来顶罪,岂不是找死!
完颜吴乞买不能杀完颜粘罕,那他就更不能杀一个南朝的降将,让投降者胆战心惊。
但种冽既然犯了错,就要罚。
兜兜转转就给送到完颜宗弼这里,一起种地。
种冽手里有锄头,播种前要先施一遍肥,这不是个很容易的活计,但他干得很好,连完颜宗弼都问他,好歹是个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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