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总会亮的。
唐城的百姓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这个夜里,他们惶惶然跟着小岳将军的兵马跑了很远。
一个难忘的夜……它甚至不是黑的!
到处都是浓烟,到处都是火光,连夜空好像都燃烧起来了,他们夜里看不清多少东西,只能一个拽着一个走,走着走着,突然被绊倒,一摸地上就有一具死人!
死成什么样的都有,还有只剩下一口气,伸手去抓他们的!
老百姓就只能忍着恐惧,像一头头牛羊一样,被引着在战场中穿梭。他们就这样从死人身上爬过去,从倒塌的帐篷上爬过去,从烧毁的战车上爬过去。
所以当他们这惶恐不安的道路尽头是一个浑身浴血,魔王似的壮汉时,有人就真以为在战场上遇到了妖魔,吓得大哭起来。
偏那个魔王挠了挠头,还要伸手去逗一个孩子。
那孩子眼见着蒲扇般的血手伸过来,一下子就吓晕了。
有人就嚷:“韩将军也太不地道了!咱们酸馅儿将军好不容易救出了这几百人,还教你吓晕一个!”
魔王就讪讪地收回了手。
“你们往后走吧,”他指了指方向,“殿下的中军快要到了,趁着现在,金狗还乱作一团,这条路走得通!”
老百姓就继续跟着前面的火把走,一个拉着一个,一个拽着一个,他们走了不知道多远,路上也遇到几次没头没脑的金军冲过来。
他们就亲眼见到了那几个金军士兵活着冲过来,被一刀砍翻,倒在地上,直挺挺地用眼睛看着他们。
几日前还都是掌控着这些百姓命运的人,走在役夫营中,随随便便想打谁就打谁,想骂谁就骂谁,若是见到了一个妇人,还可以拽着她的头发将她拖走。
现在这些人就躺在百姓的脚边,躺在自己的血泊里,直挺挺地。
这战场像一锅汤,这感觉也像,有些复仇的快意,有些怯懦的怜悯,还有不知道什么滋味。
百姓们只能看几眼,他们就跌跌撞撞地跟着往前走,将这满地的死人都抛之脑后。
他们从燃烧的黑夜走了出来,天渐渐亮了,那四面八方的沉雷也停了,浓烟和火光也消散了。
只有裹着血腥与灰烬的冷风,刮过这蓝紫色的荒原。
他们原被当做诱饵,金人不会给他们留下厚实衣服,这一夜的风雪都钻进他们的褴褛里,因此人人冻得发抖,从牙齿到身体,都哆嗦个不停。
有军官走上来:“我是大名府宗帅帐下,诸位辛苦,快跟我走吧。”
他们坐在窝棚里。
窝棚搭得很潦草,但四面盖上了干草,因此能挡住不少风。里面挖了坑,坑里升起火,他们围着火,从火下的灰烬里掏出一些烤熟的薯块。
里面还有别的人,也是大名军在战场周围发现了无辜的百姓,就都带了过来。
这些先到的人干了会儿活,现在已经可以很熟练地招待后到的,喂他们一些热水,让他们吃点东西。
过一会儿,这些人身上的颤抖就止住了。
有人小声说:“我活过来了?”
“我活过来了!”
他们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可他们终归是活过来了!
从现在开始,战场上的风雪就吹不进他们的窝棚里了。
忽然有人问:“那些,那些冒死救咱们的骑士……他们可回来了?”
没人能回答他们。
过会儿,有人小声说:“他们可得平安回来呀!”
天亮时,金军溃散的仆从军原本是可以重新聚拢的。
可他们的运气不好,或者说也不光是运气的事,毕竟从一开始宋军连续的诈败,到真定军鲁莽地陷入重围,再到昨夜的突袭,这一切都是宋人的阴谋。
这样多的阴谋都被顺利实施,那也可以说是天意。
现在阴谋到了最盛大的部分,天意也展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宋军的主力已经到达了战场。
三万西军,万余大名府兵,五千灵应军,五千契丹军,都陆续赶到了混乱的战场,并且将这里分割包围起来。
有些仆从军很快就降了,比如说契丹军,赵鹿鸣派耶律余睹去抓他们,那大部分的契丹士兵就很顺从地投降了,排着队跟在耶律余睹的兵马后面,甚至还要小声问几句。
问问宋人这边的待遇咋样,给土地不?分房子不?每个月的饷金多少呀?打一仗给多少赏?我家属还在北边,能过去不?
中高级的军官降得不那么痛快,所以战死了好几个,耶律余睹说:“这才是辽人!”
下属偷偷互相问:“给女真人当狗,为啥咱们元帅还夸他们?”
“元帅以前说过,只有爱内斗的契丹人,才是真正的镔铁子孙!”
这笑话有点冷,谁也没敢接话。
仆从军虽然七零八落,可女真军依旧保持了强大的战斗力。
这些完颜们在夜里努力聚拢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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