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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1 / 2)

淮安这附近没有高山,可有大泽,那沼泽地是不能种田种菜的,水一涨,里面就要陷进去人。

水不涨的时候,略高些的地方是干爽的,可以歇一歇,周围都是很长的草,这里就能藏住人——可那也只是白天。

到夜里该怎么办呢?

只要一生火,难道外面的人看不到吗?

他们就只能在沼泽地里藏着。

道士就教他们许多知识,比如说要怎么设下陷阱,捕捉猎物。沼泽里没有大型野兽,就算有,这百八十人凑在一起,什么豺狼虎豹都逃走了。

他们能捉到一些水鸟,还有青蛙,以及泥塘里的鱼。

沼泽里也没有清洁的水,连那草都是潮湿的,一点着就有浓烟。

白天的时候就有人点,道士就骂:“这都赶上狼烟了!知道狼烟是怎么做的吗?”

“是,是狼粪么?”

“狼烟就是用潮湿的木柴做的!起那么浓的烟,几里地都能看见!”

夜里就更不能生火,于是大家就看着这个道士用小铲子挖了个四通八达的沟,在最中心的位置点起火。

“给我来点干草,”她比比划划,“点不着的干草你放怀里捂着。”

她就用这种方法生起了火,那火光很暗,入夜时烟也不多,大家能用它烤点鱼虾吃,有人贡献出一个逃生路上也不舍得扔的陶罐,大家用它装了沼泽里的水,煮了些猎物,这罐子奇大无比,百八十人轮班喝才喝完一罐汤。

喝完了,王顺想安排他们值夜放哨,客商说:“别安排了,这野地里,咱们不点起火,官兵是断然找不到的,就算找到,他们几里外那火把就跟长龙似的,你一眼就望到了。”

道士说:“有道理,咱们夜里听一听就是。”

大家都跑了一天了,天上都是星星,躺在地上,原该很困倦的。

可每一个人都不怎么困,他们都有各自的心事。

有年轻的男人躺在地上,摸着手边那一丛丛的草,小声唤着妻子的名字,也有妇人拍着自己的胸口,像是那个在逃难中走散的孩子就趴在她胸前。

“儿呀,儿呀,”她喃喃地说,“官兵们将你捉了去,看你那么小,不会为难你吧,他们有饭给你吃么?”

有人在旁边冷哼一声:“说的什么傻话!”

整个沼泽地静了一会儿,忽然那个妇人小声哭起来。

过一会儿,那个冷哼的人也抽抽了鼻子,低声地哭。

“我是亲眼见到了的,他们一刀杀了我娘。”

程无名默默地听着,就这么听到远处的东方亮起了蒙蒙的光,这些人总算在哭声中睡着了一会儿。

王顺从妻子身边离开,走到她身边。

“他们没来搜捕。”

这一夜里,王顺没主动找她说话,他挨个看了每个人的情况,有人受伤,他给伤员包扎,也尽力找到些吃的给他们。

除此之外,他对面临的形势像是毫无概念,他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现在过去了一夜,他像是终于清醒过来了。

“禁军夜里进沼泽很危险,”程无名说,“他们毕竟穿着甲,陷进泥里施展不开。”

“不过咱们逃难的路上经过了几个村庄,村庄里的人也没出来找咱们。”王顺说。

“这是什么话?”她问,“他们凭什么来找咱们?”

“只要后面有禁军,那些庄户汉子就必须进泽地来找咱们了。”

这个逻辑有点跳跃,程无名想了一会儿才想清楚。

但话也不算粗糙。

我大宋对外的战绩怎么样先不提,所谓冗军,其实对内镇压方面还是很有力度的。

和女真人比一比,真不好说那支队伍更残暴,尤其女真人的残暴是一种指挥官允许下才会发生的暴行,人家在令行禁止时,宋军往地上扔钱人家都不会去捡。

大宋禁军就不一样了,他们的残暴是清水出芙蓉,是自成天然的,从宦官监军开始一层层喝兵血,喝到最底层的士兵除了烧杀抢掠之外似乎也看不到什么活路了。

“不是这个缘故。”她说,“从傍晚到现在,那支兵马像是退了。”

他们没有像样的骑兵,但不代表没有马,没有斥候。

但他们甚至连沼泽的边缘都没有接触过,这一夜听着静悄悄的,与他们昨天那坚决的围剿追杀形成了鲜明对比。

“难道是没给够钱?”她问。

“齐枢颇有些名声。”那个客商说。

“你怎么知道?”

“往来漕运的客商都知道。”他说。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名声?

客商说:很精明的人,而且颇有些可怕的好名声。

这人是不会公开受贿的,可他位高权重,有一百种办法雁过拔毛,比如说漕运这样重要,这河道需要清理维护,码头需要运营,这一切都需要往来船只交钱,交钱,再交钱,名目多种多样,而且总有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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