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次茵陈和青蒿也是他们营呈上的,该记一功呀。”
曲端还是板着脸说:“旁门左道。”
公主说:“经略虽法度严明,却体恤士兵,我知经略是看重韩世忠,只盼他也体会到经略的良苦用心才是。”
曲端的脸还是板着,但面前台阶已经被公主精心垒了这么宽,他再不下就像个混球了,只好叹口气说:“殿下知臣,臣实在是一丝私心也没有的。”
这次屏风后侍立的女道和内侍们一起低了头。
韩世忠这人,就是让人觉得很微妙。
比如说他作战很勇猛,这就不必说了,他要是一卸甲,那身腱子肉上大小伤疤无数,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真丈夫。
但他除了作战勇猛之外,爱好还特别多,救风尘就不说了,还很好酒,也好美食,哪里有清冽的佳酿,或是炮制肥美的好羊肉,都会不同程度拖慢救风尘的进程。这就导致了个真假不知的流言,有人说他路过平遥时,因为一坛好酒烂醉了两日,错过了赎出某位小妇人的吉时,被那位性情泼辣的姑娘堵着辕门大骂了一场,颇为狼狈。
真假不知,但不论是香象奴或是别人,想问问附近有什么特色时总会去寻他那营的士兵来问。除去酒肉,这位武将是个穷人家出身,他还颇有些生活经验!
就比如说天一转暖,固然战场上的尸体腐烂速度加快,疫病开始传播,但这荒山上也透出些极鲜嫩的草芽。
韩世忠在山上转了两圈,就开始发动士兵们挖草吃草了。
他说:“灰白色的是茵陈,那种是青蒿,俺年少时,穷乡亲们就这么教的,都是能活穷人的好东西哪!”
瘟疫也传到了西军这里,西军士兵没有女真人那么结实,但他们是轮番上前围困,没有女真人那样疲累,因此也没有大规模传播开。
医官那里,患者都是要排队的,排队时间一长,难免就有小病拖成大病的事,但这营的士兵不排队,感冒发烧下痢都是煮点药汤喝,喝完后有些就不用再去排队了。
这事赵鹿鸣听了也觉得很惊叹,固然她比韩世忠更懂这些,她也教灵应军许多更高明的医学知识,可现在西军恨不得给这几千灵应军挨个劈成十字花,算账记功看病做法事样样都要他们,哪来的时间上山郊游呢?
她就对梁夫人说:“尊夫外表粗犷,却也心细如发,颇知士卒疾苦,来日必为名将。”
梁夫人还是微笑,“他心自然是很细的,不然也记不得那许多名字。”
这话公主就接不下去了,人家小两口——咳,小,小几口,或是小十几口?总之感情还是很好的,具体爱情亲情战友情成分是多少,这也不由她做主。
总之这还是一件好事的,医官们表示,这几种草药没经过仔细筛选,药效未必比得过名贵药材,但有得用也算是好的,哦对了,现在挖可能略早一点,不能等等吗?
士兵们表示,医官们在讲什么屁话?上面有令,给谷底的尸体埋了,现在到处刨土挖坑,山谷都要翻过来了,你和我讲几根草不如等等再挖?
就在东路军还没来到之前,宋军虽然兵贵神速,但也必须安定军心,给老种经略相公举行过葬礼,顺带全军休整两天的日子里,士兵们是难得缓一口气的。
公主这口气就始终没缓,她操心的事太多,山西的粮是已经被她征得差不多了,可还是喂不饱这支大军,剩下的粮食要去催,去要,可这时候就连使者两地跑都需要时间。唉,别说她是公主,哪怕她是皇帝呢,皇帝也要为军粮发愁。
就一边发愁,她一边还不敢对任何人讲。
不仅不敢讲,她还得悄悄给灵应军再安排一个活:
“你们这几日除了做法事之外,也不怎么忙吧?”
王善敢怒不敢言,“殿下尽管吩咐,臣自然都安排得开。”
“你领着灵应军去刨一刨地,”她说,“将那些土都装了袋子,运到山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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