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地图。
尽忠很狗腿,叫人在椅子上铺了一层又一层的皮毛,殷勤地请老种相公坐下看。
老种相公笑呵呵地说:“坐不得,我坐了一路,再坐就连这把老骨头都要发霉了。”
尽忠又请他吃一块芝麻糖,老种相公还是说:“不劳内官啦,家中有医官为我号过脉,说我有消渴之症,不许我多吃甜点心。”
接二连三地拒绝,直到长公主瞪了一眼,尽忠总算是结束了他的表演。
一旁恭敬站着,也在等待听老将军军事课的王善就小声问:“你今天怎么疯疯癫癫的,这也是殿下要你做的?”
“不是,”尽忠小声说,“我高兴,我乐意。”
“我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她实话实说。
她被十数万西军簇拥着,可她的面颊苍白如象牙,看不到红润鲜妍的色泽,她的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到明亮喜悦的光。
老种相公咳嗽了几声,“殿下怕了。”
这话似乎有点不恭敬,可殿下承认了,“我怕了。”
“殿下现在怕,胜过两军阵前怕,”种师道笑道,“殿下确实不曾指挥过这样多的兵马,欲思虑周全,因此才会心生惧怕,怕是好事,胜过踌躇满志,腹中空空之人。”
“老种相公此言,岂非私我?”她微笑着问。
“臣已至风烛之年,实不必行阿谀奉承之事,”老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不过臣确有谏言。”
“何事?”
“殿下不当于人前言‘惧’。”他说。
“老种相公并非外人。”
“臣也不行。”
她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多。
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但她很快从这种沉默的怅然里清醒过来,并且也收敛了自己的情绪。
她清晰、冷静、从容不迫地发问,“我欲击破蒲察军,老种相公有何良策?”
老种相公这一次就满意了。
他捻捻雪白的胡须,“殿下岂不闻,兵者虚而实之,实而虚之的道理?”
她在心里念叨了几遍。
“怎么讲?”
“殿下信契丹人么?”
“我信。”
“为何?”
“他们先为辽人,后为金人,而今降我,已是无路可走,”她说,“况且而今我军士气如虹,他们更没理由叛我。”
“既如此,殿下只要继续令契丹人为前军就是。”种师道说。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蒲察石家奴亦领精兵数万,我有西军之众,为何还要驱策契丹人连番苦战?”
种师道很平静,也很放松,老人甚至自发地坐进了尽忠给他铺好的软乎乎坐椅里,并且似乎“一不小心”,拿起了一块芝麻糖放在嘴里。
“殿下若无西军呢?”
她如果没有西军,也就是说手中只剩下数千灵应军,数千晋宁军,三万河北军,以及一万多人的契丹军,那她会怎么做?
这个选择她已经做过了,借西军的大旗给河北军,让他们当拉拉队迷惑敌人,实打实的硬仗只能是契丹人去搏杀拼命。一旦这些契丹人的阵线被击穿,后面就只剩下徐徽言——这是个文武双全版的宇文老师,随时准备殉国,但又有些打仗本事。
晋宁军的战线就很薄了,几千人在蒲察石家奴的金军面前经不住几轮冲杀,因此她的策略其实很冒险。
一旦晋宁军的防线被戳穿,后面就是乌泱泱的河北军了——说是乌泱泱的吗喽军问题也不大。
灵应军呢?
灵应军的用途可就太多啦!比如说他们得督战,得压阵,得分布在河北军之中,确保这些新兵不会在金军还没有冲过来,晋宁军的防线还没被击穿前,因为一些下雨打雷的原因突然惊慌失措,散作满天星。
她这套战术虽然冒险,但确实切断了金军从太原到沁城之间的道路和联系,顺便还收复了不少座城池——连蒙带唬,连坑带骗。
但现在蒲察石家奴察觉到了。
她忽然眼前一亮。
“老种相公是想要,继续行诡诈之计?”
如果金军认定了主力是契丹军,并且准备用尽全力撕开阵线,也撕开“西军”外强中干的面具,他们就势必要将阵线拉长,再拉长,也势必要承受两翼的巨大压力。
然后呢?
然后他们会见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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