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鹿鸣坐在自己的静室里,四面素白,墙上挂着三清像,她手里拿着个小锤子,静静地在那敲面前的小磬。
敲完了,就问:“那你同他说什么了?”
尽忠垂着眼说:“奴婢只管伺候殿下,又不曾领过军中之职,经略气盛,奴婢也须避他一头呢。”
他说完之后,想想又说加了一句,“他们瞧着忿忿的样子,奴婢也只好劝,这军中如今只有镇戎军军容最肃整,也难怪殿下宽容待他。”
赵鹿鸣就又敲了一下小磬,看尽忠盯着这个小玩意儿看,忽然反应过来将手里的小锤子一丢:“我不用你猜谜!”
尽忠就低眉顺眼:“奴婢不曾揣度殿下的心思。”
“嗯,嗯,”她说,“你瞧着也不恨他。”
尽忠依旧是低眉顺眼的,脸上一丝怨恨也没有,可她心中却很笃定,这人是恨死了曲端的。
那位全军之爹惹到的人挺多,但惹的程度并不相同,大部分人只是讨厌被他管着,有些希望他赶紧被扯下来,有些人希望最好捧他一把,什么时候给他送进朝廷去,当全朝廷的爹。
总有一天他会碰壁吧?这世界也不是无限大吧?什么时候被人套麻袋塞进一路南下的马车,送他去海南岛上吃甘蔗才算解了大家心头这口恶气呢!
除此之外,至少目前,没有什么人和他结了死仇,他当了太多人的爹,这种“在座诸位都是垃圾”的态度反而让大家不乐意为了扳倒这个大爹付出太大代价。
不错,他确实爹了我一脸,可他也爹你了啊,凭什么让我上去咬他?要出头怎么不是你出头啊?
但尽忠就不太一样。
说不上是因为忠心,但和忠心也能勉强挂钩:
曲端损害了她的威严,这被尽忠认为是不可饶恕的大罪。
宦官没有根基,他们全部的权力来源就只有他们的主君。
他的主君可以打骂他,责罚他,但只要不将他从身边驱赶开,他就会继续分享主君的权力,沐浴主君的荣光。
可要是主君的威严被损害了,主君本人被人看不起了呢?
这就很麻烦,一个连宦官的主人都不尊重的人,怎么可能去尊重那个阉人呢?
这事儿在尽忠这里性质就变了。
可就像赵鹿鸣看一眼跟过童贯的宦官,那宦官就能准确说出她想要他说的话,尽忠也知道现在他该是个什么表情。
宦官们从生到死最要紧的不就这点事儿吗?研究主人的心思,并且满足它。
他嘻嘻地一笑,说:“奴婢恨他什么?奴婢又不是他儿子。”
她就也忍不住笑了,说:“你现在这样,很好。”
尽忠就很恭顺地说:“殿下一直瞧着奴婢,奴婢一直好,那才是真好呢。”
尽忠出门时,王穿云正好端着一盘芝麻糖从台阶下走过去,这小女道就站定了。
“你刚刚说什么呢?好不好的?”
“我和殿下的话,你也要打听,”尽忠说,“脑子还是不多。”
王穿云看着他凑过来在芝麻糖里挑挑拣拣,就皱眉,“外面的人都很爱戴他。”
那芝麻糖是新做出来的,还没凉,有些热气在里面,却又包着,尽忠捡了一块扔进嘴里,刚嚼了两下,就被烫得跺脚,“谁啊!”
“曲经略啊。”
“偏又提他,”尽忠说,“我也爱他,殿下也爱他,成不成?”
王穿云说:“不对。”
“哪里不对了!”
“殿下待他,”她说,“好像以前待我,就像待小孩儿一般。”
尽忠终于不跺脚了,古怪地看她一眼,“你脑子突然又多起来了,也就只多了一点儿。”
“哪一点儿?”
“你去殿下面前问吧,”他嘀嘀咕咕地又抓了两块芝麻糖走开,“这东西谁做的?能多加些芝麻吗?不要这么甜!”
“是外面送来的!”王穿云说,“一会儿要给曲经略送去呢!”
尽忠就给嘴里的糖全吐地上了。
给曲端的东西,干嘛送到公主这里来?
老百姓说,送军营他们不收呀!
小内官们就是一张很难看的脸,说:“你们是日子过得太好了,钱多烧的吗?给他送东西干什么?”
老百姓们就说:“过年啦,想请经略也吃块糖,表表心意嘛,就因为日子不容易,所以更得送!”
毕竟有对比在。
曲端当西军的爹,西军是很不乐意的。
可军纪被他拿大棒子收拾过一遍之后,别说是小小武乡,整个河东的宋军都知道小心翼翼了,毕竟公主还待他们客气三分,况且性情也没那么的严厉,犯在公主手里,可能还有半条命,犯在虐待狂手里,半条也没有!
于是老百姓们忽然就见到了沉默着从村庄外走过的军队。
村子里不会再丢一只鸡,一头猪了,有好奇的女孩儿猫在树后,悄悄看他们,也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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