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已经开始爬下一座山坡了!这么快!”
上些岁数的就低头往下看,警告说,“这坡陡,小心些!”
坡陡,下面可有什么尖刺木桩拒马鹿角吗?
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条冬季已经开始干涸的小河呀,那些宋人灰头土脸地继续爬山逃走,足见这下坡是很顺遂的不是?
女真人短暂议论了一番,然后都统就下令,既然一切正常,那就继续追击!
这支金军就开始下坡,几千人呼呼啦啦很快就滑到了山底。
他们还算井然有序,但也免不了有前面的人滑下去还没站起来,后面的人已经磕磕绊绊滚下去,一头撞在同袍身上的事。
都没什么,宋军不是也在爬坡吗?
这几千人在这狭长的山底准备将阵线再休整一下时,四面忽然有了滚滚的雷声。
那不是雷声,那是鼓声。
鼓声雄浑,却不是从一面而来,而是三面齐响,他们正前方响了第一声,第二声,第三声时就有左右两翼加入。
三面鼓声,像是有巨人以大山为鼓,从容不迫地敲击,一下!再一下!
伴着那鼓声震荡,漫山遍野的旗帜重新立在松柏间,山风吹过,传来箭矢呼啸。
有两翼的女真人惊慌地喊起来:“这里怎么有邬堡!”
那邬堡是修在山里的,用土堆起来,寒冬时节看着与土山没什么区别,可是将封口的土砖一推开,突然就多出了许多射箭的垛口!
女真人的都统一下子就明白中了陷阱:
可要是退,他退到哪里去?
身后是陡坡,哪怕是惯于翻山越岭的女真人爬起来也极为吃力,或者沿着河道走下去?排不开阵型,岂不是被山坡上的宋军当靶子打?
要是继续向前冲,两翼的箭雨是数不尽的,山上还不知道有什么专候他们的布置——两翼连邬堡都提前修好了,他能指望中间空空荡荡,任他大杀特杀么?
那个女真都统并没有犹豫很久,他拔出了自己的刀。
“你们跟着我,一起冲过去,”他说,“刀山火海,就算是陷阱,元帅也一定能来救咱们!”
当女真人咆哮着,将山的另一面当做他们唯一的生路,当做他们唯一回到故乡的那条小路,奋力地冲上去时,有漫山遍野的箭矢回应了他们。
完颜宗望是在将近夕阳西下时赶过来救援他们的,中间大概差了两三个时辰。
因为有斥候报信,金军没有从正面上山,而是绕过缶山,找到了那条河道,缓缓进入了这座山谷。
山中有许多条河流,原本是很难寻到的。
但金人几乎没有花费什么力气。
其余河道里不管丰沛还是干涸,流出来的是水,只有一条河道不同。
当漫山遍野的东路军主力围住了这两座邬堡,以及殿后的宋军时,他们也被山谷里的惨相所震惊了。
那里自然有些是女真人的尸体,女真人是不会投降的,他们等到了援军。
但还有许多宋军的尸体……凭什么?!
女真人是被围住了,可在金军大军来到之前,宋军要是围攻不下,他们大可以翻山越岭,一走了之啊!
这四面八方,连绵不绝的群山,哪里躲不得!哪里需要死死咬住这支分兵,用指甲去抠,用牙齿去撕,将两部女真军钉死在这个毫无价值的山谷里!
将东路军也不得不拖回这个毫无价值的山谷里!
完颜宗望没和宋军交过手吗?
他这是第一次攻宋吗?
他岂不是见惯了疾风扫过枯草的战争?这山谷里难道堆了一座金山?
西军阵前讨赏是传统,余者还不如西军,都是一群泥淖里打滚的糟烂货色!凭什么就在今日,在他苦心设下连环计谋,准备剿灭真定军的关键时刻,疯狗似的咬死他这么多女真勇士,砸烂他全盘的布置啊!
完颜宗望站在山顶,望着夕阳西下的山谷,和他战无不胜,摧枯拉朽的大军:
“问问他们,”他说,“凭什么?”
守在另一座山坡上的赵简子也问了自己手下的士兵:“你们可要离开吗?”
“指使,你怎么说?”
赵简子说:“我没什么可说的,我见了一个崭新的大宋,它既以国士待我,我当国士报之。”
“说得真好。”
“指使是有学问的人!”
“俺家小子也准备去识几个字了!将来和指使一样威风!”
“生死之地,贫什么嘴!问你们话呢!”
“指使,俺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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