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姐想要回餐馆上班。
陆长缨不置可否, 只是说:“我听老板娘说,自从移民局来搜查店里那天后,她再也没见过你。”
田姐尴尬地笑了笑:“那不是, 被吓着了吗?”
陆长缨好奇道:“您现在不害怕了吗?”
田姐低着头,没看陆长缨, 嘟囔道:“穷比蹲号子吓人啊……活着就得想法子赚钱……”
这话说得倒是实在。
唐人街上到老下到小, 别管是新移民还是老移民,每日一睁眼就要努力搵食,在这座表面覆盖着旧中国风情的贫民窟, 赚钱是唯一信条。
移民局来得再勤,非法移民也照样会一茬接一茬地在餐馆后厨刷新, 刷盘子切墩生豆芽掏下水道,在某种程度上像蟑螂一样顽固。
田姐掏心掏肺地对陆长缨说:“咱们这种人, 就没有享福的命,一辈子劳碌, 什么时候都得上班。”
陆长缨笑了笑, 问:“既然这样,您怎么现在才想着回来上班啊?要不是今天,我还当您已经找到新工作了呢。”
田姐含混地说了些家里有事之类的理由,熟门熟路地走进店里拿起抹布, 一边擦桌子一边笑着对陆长缨说:“小陆,我也不是外人, 从今天起我就回来上班了啊, 你回头和老板娘说一声, 给我记上半天的工资。”
陆长缨从站在前台后面,看着田姐殷勤地擦桌擦椅,比之前勤快一百倍, 一边擦一边说:“新来的服务生就是不行,干活太不细致了,瞧瞧,都是油……”
“田姐,这事我做不了主。”
陆长缨忽然开口,田姐的动作一顿。
“您一声不吭走了这么久,说走就走,说回就回,一声交待都没有,您觉得这合适吗?”
在毛姐和梅姐离开后,田姐事实上成为店里的二把手,很是耀武扬威了一段时间,对着新招来的工人指手画脚,除了黄老板谁都不看在眼里。
陆长缨偶尔来店里,正好看到田姐颐指气使地斥骂新人,几乎不像那个在雪地徒步跋涉、低三下四乞求老板别开除的人了。
不过她对待黄老板时倒是依旧很恭敬,马屁拍得震天响,鼓动黄老板收走服务生的小费,还动辄当着黄老板的面训斥新来的浪费店里水电煤气,不懂得替老板省钱。
黄老板被拍得很开心,深感得一忠臣良将,默许田姐在店里欺负新人。
不过,在移民局突击检查的那天,黄老板的忠臣跑得最快。
田姐在看到店外来势汹汹的移民局警察时,毫不犹豫当即就跑,一声不吭,没提醒哪怕一句,黄老板在店里被堵了个正着,连着新招的工人一起被堵,一个都没跑掉。
黄老板和老板娘并不知道这件事,前期兵荒马乱,还以为田姐也被抓进去;现在回过神来,也只是忿忿于田姐没良心,也不说关心关心监狱里的黄老板,哪怕提一袋最便宜的香蕉来黄家看一看呢。
老板娘在和陆长缨交接餐馆时提了一嘴,连连感叹大难临头各自飞,患难时刻见真情。
“我们老黄对她那么好也没用,说不来上班就不来,哪怕和我说一声呢。”
老板娘抱怨道:“前两天我在街上看到她,结果你猜怎么着,她一低头,绕着我走了!”
陆长缨的思绪收回,对田姐说:“如果您真想回来上班,虽然黄老板不在,但怎么着也要和老板娘说一声吧。”
田姐停下擦桌的动作,神情复杂地看向陆长缨:“小陆,我再怎么说也是店里的老人,我这年纪都和你爸妈差不多了,你就别为难我了。”
陆长缨也不绕圈子,直白道:“不是我为难您,是您在为难我。我要是把您留下来,回头老板娘的火气都得冲我来,我这小身板,可担不起这么重的责任。”
田姐明显不高兴起来,垮着脸说:“你这就没意思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一句话的事……”
陆长缨客气地打断道:“就算是一句话的事,这句话也得您亲自和老板娘说。”
见说不通陆长缨,田姐愤愤地将抹布甩在桌上。
“行,你们年轻人厉害,有本事,我没能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她重重地踏着步走到门口,哐当一声甩开门。
“我这就去你们老板娘,让她亲自和你说!”
田姐扔下这一句狠话,气呼呼地走了,也没带上门,任由室外
热浪朝店内席卷而来。
“怎么了怎么了?”
摔门的声响惊醒了黄吉瑞,他一骨碌从两把椅子拼成的床上爬起来,睡眼惺忪地四处看。
“移民局又来了?”
后厨的呼噜声一停,接着一阵锅碗瓢盆叮铃哐啷的声音,厨师拎着锅惊慌失措地跑出来。
“移民局的人在哪儿?”
陆长缨从前台走出来,合上大门,将热浪挡在外面,转身看向两个睡迷糊的家伙。
“行了,移民局没来,继续睡去吧。”
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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