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公文。听见曲戈这句话,他笔尖微顿,却仍垂着眼。
少年看见他,唇角的笑意淡了些,又很快重新弯起来,像是全然不觉得有哪里不妥,对曲宁道:“我已经让人订了姐姐喜欢的糖蒸酥酪,还有南边来的蜜渍梅子。那日我带姐姐出去,城东新开了一家灯楼,听说夜里很好看。”
曲宁原本想点头。
可话到嘴边,又想起孟映淮答应过她,每三日来见她一次。
她的生辰那日,正好也是第三日。总不能……把他一个人丢下吧。
曲宁一时有些犯难。耳旁曲戈还在同她说灯楼夜里如何热闹,说糖蒸酥酪要趁热吃,蜜渍酸甜最合她口味。
“我还让人留了临水的雅间。姐姐不是喜欢看河灯么?那边正好能看见整条御河。”
他把每一样都安排好了,都是她喜欢的。
可曲宁听着听着,眼睛忍不住悄悄看向窗边:“孟映淮。”
灯影下,孟映淮静静抬眸。
曲宁小声道:“你那日……忙吗?”
孟映淮看着她,静默片刻,道:“不忙。”
曲宁不知道孟映淮有没有记得她的生辰。毕竟他从未提过,她也不好意思主动问。
可他既说不忙,她便更有些难为情,小声道:“那……你要不要一起?”
“姐姐。”
曲戈轻轻唤了声,搭在食盒上的手指慢慢蜷紧,唇边那点笑意几乎要挂不住。
孟映淮指间的笔还停在纸上,墨色缓缓洇开。
他记得那日。
案头抽屉里早放着给她备好的生辰礼。
只是他从未想过,要这样被她问起。
心底那点妄念如野草滋生。
明知自己不该同阿巳去争,不该插进她那些熟悉又安心的位置里。可他仍想知道,在她说起生辰和阿巳的时候,是否也愿意给他留下一席之地。
他清晰而平静地开口:“要。”
曲宁眼睛亮了起来。
像是终于替自己找到了一个两全的法子,她弯起眉眼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三个一起过!”
“阿巳陪我,孟映淮也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灯楼,吃糖蒸酥酪。”
少女语气轻快,全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曲戈笑意僵在唇边,像是还想说什么,可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到底又咽了回去。
他垂下眼,遮住眸底翻涌的阴郁。
“好啊。”
他低头将锦盒推到曲宁手边,语气仍旧亲昵,“姐姐高兴就好。”
·
很快到了二月初八。
这日是昭明寺春祈法会,京中自清晨起便热闹起来。
沿街上元的灯棚还未拆尽,城东那座新开的灯楼早早挂出了彩幡,说是入夜后要放三层河灯。
曲宁的生辰也在这天。
她醒得比平日早些,睁眼时,窗纸上还映着一点浅淡晨光。
外头小丫鬟正在廊下低声说笑,陈妈妈一早便让人煮了甜汤圆,亲自端进来,笑着道:“姑娘今日生辰,先吃一碗甜的,讨个圆满。”
曲宁披着小袄坐在桌边,捧着瓷碗慢慢吃了两口,热气氤氲在她巴掌大的脸上,衬得那双眼睛亮盈盈的。
昨夜曲戈让人送了信来,说今日午后便来接她,灯楼那边的雅间已经备好了,还有孟映淮……
这是她和孟映淮一起过的第一个生辰。
小丫鬟正替她挑今日出门要穿的斗篷,帘子被人轻轻挑开。
孟映淮进来时,身上已经换了随驾入宫的朝服,眉眼被清晨冷光映得愈发清淡。
没想到孟映淮这么早就过来,曲宁眼睛亮了亮:“你怎么来了?”
孟映淮走到她身前,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小碗上:“来看看你。”
陈妈妈见状,笑着退到一旁。
曲宁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用勺子拨了拨碗里的汤圆,小声道:“我还以为你今日很忙呢。”
“是要出门。”
孟映淮道:“幼帝今日亲往昭明寺春祈,为禹阳灾民与国祚祈福。仪驾出宫,百官随行,政事堂与枢密院都要有人护送。”
勺子轻轻碰了碰碗沿,曲宁原本亮起来的眼睛慢慢垂了下去:“那你晚上还来吗?”
少女今日穿了件杏白小袄,乌发还未完全挽起,鬓边垂着一点柔软碎发。她问得很轻,像是怕自己显得太期待,可眼睛却什么都藏不住。
孟映淮心口微微一软。
“来。”他说,“我会早些回来。”
曲宁这才弯了弯眼睛,又很快装作自然地低头喝汤。
孟映淮抬手,将她鬓边那缕碎发拨到耳后:“若阿巳先来,你便先同他去。灯楼人多,让护卫远远跟着,不要自己乱跑。”
曲宁乖乖点头:“好。”
他指尖停在她耳侧,又低声道:“生辰礼,晚些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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