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要递出去的弹章被曲戈截下,国公府又被围。
翌日大朝会,他尚未开口,大理寺丞沈济便突然发难。
“启禀太后!禹阳流失的军械,皆经公仪氏暗产转卖,所得赃银暗入刑部赃罚库。前日安国公所谓‘毁家纾难’的三十万石赈灾粮,其中便有一部分,是从刑部赃罚库中暗调的无名赃款!”
“这是冒充私产赈灾!此等窃国之举,其心可诛!”
话音落下,朝中一片哗然。
公仪朔脸色骤变,正要开口辩驳,殿外又押进一名京畿漕运将领。
那将领重重跪砸在金砖上,双手举过头顶,呈上一封旧牒:“末将死罪!”
“这三年,正是公仪大人暗中指使末将,利用漕运纲船走私禹阳军械、转运改头换面的赃银!此乃水路堪合原件,请太后明鉴!”
公仪朔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丁常旺前些天才递了军械损耗的常例文书,今日沈济便拿出刑部赃罚库的账册,紧接着,漕运将领当庭反水,连水路堪合的底档都呈了上来。
每一处都像早已算好了落点,只等今日在朝堂上砸下。
从隆安质库被封,到京中钱庄挤兑,再到他被迫变卖田契铺面,甚至连那三十万石粮,都是孟映淮一步步逼他自己吐出来的。
他以为自己是在补窟窿,却未曾想到,那是孟映淮亲手替他挖好的坟。
到了此时,便是太后也无法再当庭护下公仪朔。
满殿文武皆在看着,禹阳饿殍未寒,一桩桩震天大案砸下来,哪怕她再想压,也压不住这滔天的民怨与满朝哗然。
大殿内死寂了许久。
珠帘后,终于传出一道懿旨:
“公仪朔辜负皇恩,即日起褫夺一切差遣,收押大理寺……择日再审。”
朝堂上闹得浩浩荡荡,顾府里反倒显得安静了下来。
公仪朔被收押之后,京中处处都是风声。朝中一日几变,连街头巷尾的茶肆里,都有人压低声音议论安国公府的事。
可这些动静传到曲宁耳中,已经隔了好几层。
转眼便到了除夕。
曲宁原本和曲戈说好了,今夜要一起守岁。陈妈妈早早备好了年糕、果子和几样南边的小菜,只等入夜后摆在暖阁里。曲宁还特意让人搬了小炭炉过去,说等宫里烟火升起来时,便坐在廊下看。
谁知晌午刚过,宫里内侍便带了旨意来,说太后召顾昭入宫赴宴,留宴守岁。
赵大风听完脸都黑了。等宫里人退下,曲戈坐在榻边,指尖慢慢扣紧了手里的杯盏,唇角那点温和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如今他刚刚官复旧职,步军司统制官的头衔才落到身上,太后这个时候召他入宫,明面上是恩赏,实则也是试探。他便是再不情愿,也不能当众抗旨。
曲宁看出他不高兴,忙坐到他身边,劝道:“没关系的,你去吧。宫里不是有烟火看吗?我和陈妈妈在院子里也能看到。”
她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只小锦囊。
锦囊是她亲手缝的,针脚算不上多齐整,边角还绣着一朵小小的红梅。里面装着枚新打的脂玉平安扣,还有几颗用红纸包好的碎金锞子。
曲宁把锦囊塞进他掌心:“这是岁礼。”
她眼睛弯了弯,又凑近些:“长姐给弟弟的。”
曲戈看着眼前的锦囊,眉眼间冷意慢慢散开。
“姐姐原先不是说,要我陪你守岁?”
曲宁摇摇头,认真道:“你先忙正事。等你回来,我们再补一次也行。”
曲戈将锦囊贴身收进怀里,抬眼看她,声音放得很轻:“等这阵子忙完,我就来陪姐姐。到时姐姐想看烟火,想吃年糕,想去哪儿,我都陪你。”
曲宁也跟着笑:“好。”
·
今日宫中并无朝会,殿内燃着淡淡的龙涎香。
宫女往镏金兽首炉里添着银霜炭,熏笼烧得暖热。孟映淮披着厚重的玄狐氅衣,整个人深陷在右首椅中,长睫垂着,听着殿内断断续续的交谈声,眼下投出一片疲惫的阴影。
“光禄寺那边新进了几篓岭南柑子,晚宴上可添一道蜜煎……”
“宫门外的灯棚也已搭好,只等入夜后点灯……”
钱太后与几位重臣议着年节事宜,说到宫宴座次时,钱太后侧过脸,正要问孟映淮的意思,却发现孟映淮不知何时已经阖上了眼。
金胎珐琅手炉在他掌心中,他眼睫漆黑,呼吸清浅,被殿内暖光轻轻罩着,整个人苍白而精致。
钱太后口中话顿在嘴里。
几位重臣面面相觑,也跟着噤了声。
殿内那点交谈声,像被落雪缓缓压下去,连添炭的宫女都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
公仪朔刚被压入大理寺,朝中烂账堆积如山。
钱太后还想保住公仪朔一条命,纵然恼他忌他,疑他与顾昭之间另有牵扯,可眼下能接住这摊局面的人,除了孟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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