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他这个始作俑者置身事外,连神色都不见半分波动,仿佛这满殿荒唐与惊艳,都与他毫无干系。这般大周章,也不过是为了哄她看个新鲜。
曲戈扯了扯唇,心里冷冷哂了声。
呵,他倒大度。
直到一舞终了。
胡姬与蛮兵齐齐伏地,额心贴地,随行通译忙上前几步,高声译道:“今夜此舞,正是化干戈为玉帛之意。乌逻愿解兵戈,与大周永修和好。”
殿内安静下来,钱太后指尖压着茶盏,盯着大殿中央那几柄尚未来得及撤下的铁木法杖,脸色隐隐发青。
她方才与公仪朔盯半晌、提防了半晌,到头来竟当真只是看了一场舞,连半分明面上的错处都挑不出来。
胸口郁气翻涌,偏又发作不得,半晌她才挤出一句:“乌逻王子有心了。”
满殿又重新活泛起来。
有人附和说此舞奇绝,有人笑着饮酒,仿佛方才那点骤然绷紧的气氛从未存在过。可那一双双还未来得及彻底收回去的眼,却早将心思露了个干净。
公仪朔望着那几名退下的蛮兵,指腹缓缓摩挲着杯沿,低低吐出一句:“世子好手段。”
曲戈扯了扯唇,漫不经心地接了声:“是啊,好手段。”
说罢,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公仪楹仍有些发红的耳垂上,忽然低低笑了下。
“我坐在楹姑娘身边,楹姑娘却看殿中央看得那样入神,倒叫人有些不是滋味。”
他撩起眼皮,散漫地将身形朝着她那处压低了半寸:“还是说,满殿这些衣冠楚楚的,竟还比不上方才那几个没穿衣裳的顺眼?”
公仪楹整个人像是被这细微的话音生生烫了下,手中酒盏都险些没拿稳。
她想避开曲戈那双带笑的眼,目光却正正撞上了公仪朔扫来的视线。
隔着满室灯火,那目光沉沉压下来,已足够叫她背脊发僵。
她今晚本该坐在孟映淮身侧,替公仪家将这步棋稳稳落下。
如今不过被顾将军轻飘飘拈了几句软话,竟就这般乱了章法,连远处的父亲都瞧出了端倪。
“顾将军慎言。”
曲戈顺着她骤然发白的脸色,散漫地抬了抬眼,与公仪朔的目光轻轻一碰。
他唇边笑意仍淡淡的,抬手替公仪楹将欲倾的酒盏扶稳,轻声道:“是我失言了。”
“楹姑娘别恼。”
公仪楹耳根烧得更厉害,藏在长袖里的指尖寸寸冰凉,盯着那盏被他重新斟满的酒,一时竟连喝都不知该不该喝。
上首席间,公仪朔已收回了目光。
脸上仍是方才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眼底却沉得看不出半分温度。
曲戈拨弄着手中杯盏,轻轻一笑。
还不死心啊。
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接近孟映淮,让姐姐不开心。
想都别想。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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