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今夜席上那一遭,府内上下都看在眼里。
原先人人都盼着世子归来,好替王府续上这口气。今日公仪家的人已经坐到了主桌上,人人都以为这门亲事是板上钉钉。可谁知一顿接风宴,竟闹成这个样子。
他们这些下人在王府多年,有门路的早就出去了,剩下的不是拖家带口无处可去,便是靠着这点月例勉强度日。
如今眼瞧着这条路要断,哪有不慌的。
孟廷铮指节抵着额角,眉心突突直跳。
席上那点难堪,他这会儿已经顾不上了。孟映淮给不给他颜面他根本不在乎,他只担心今日这一闹,安国公府会就此抽身。
他闭了闭眼,良久,才吐出一口郁气,吩咐道:“先从公中的铺子流水里拆借,把药钱垫上。旁的,我再想法子。”
账房管事听得心头发凉,迟疑片刻,到底还是低声问了句:“那安国公府那边……”
孟廷铮抬起眼,面色阴沉如水:“我知道。”
他只回了这三个字,管事便再不敢多言,诺诺退了下去。
另一厢,孙氏已经把江叙湘拉到侧廊下。
夜风吹得廊外花影摇曳,孙氏心里那股火还未下去,张口便是埋怨。
“你今晚是怎么回事?公仪姑娘人都已经坐到席上了,你倒好,临门一脚又缩回去。这事传回去,你让安国公作何感想?”
江叙湘脸色本就不好,听见这话,唇边更白了几分,低低道:“今晚先别提了。”
孙氏急道:“不提?不提妤儿的嫁妆怎么办?我这边秋衣的料子谁去做?原先说好的两套新头面,我至今连个图样都不敢定。再过两月天凉了,屋里的炭火、手头的零碎使费,哪样不需银子?廷安还没娶媳妇呢,公仪家若真寒了心,我们二房往后喝西北风去吗?”
江叙湘被她说得心头火起,原本疲惫的面色冷了下来:“这是翊之自己的事。”
孙氏嗤笑一声:“自己的事?他占着世子之位,接着王府的权,婚事还由得他自己高不高兴?府里一大家子可都等着呢。还有你那小儿子,这个月先生都没请吧?他倒好,为了那个南梁来的,把现成的路往外推,我就不懂了——”
“行了。”
江叙湘蹙起眉,出声打断了她。
“翊之既当众认了,那便是他带回来的人,今晚已经够难堪了,你若还嫌不够,大可自己去同他说。”
孙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江叙湘却不想再同她缠下去,垂眸撂下一句:“公仪家那边,我明日自会去周旋,你今晚莫再生事了。”
说罢,也不等孙氏的反应,便由丫鬟搀着,匆匆回了正院。
孙氏站在原地,胸中憋闷,只觉荒唐至极。
她就不懂了,娶公仪姑娘有何不好?人长得出挑,父亲又把持政事堂,成了安国公女婿何等风光,于他百利而无一害。
难不成,他还真将那南梁来的放在了心上?还是说,今日这番雷霆手段,不过是借题发挥,故意做给他们看?他心里还恨着瑄王府?
孙氏一甩绣帕,面色愈发难看。
江叙湘端着嫡母架子作壁上观,她们二房可不能跟着一道等死。
·
孙氏去曲宁院里时,脸上那点怒气已压了下去,唇边甚至还带了三分笑意。
身后两个丫鬟,一个抱着几匹新送来的绸缎花样,一个捧着半开的首饰匣子,珠玉点翠,满满当当摆了一案。
曲宁刚和陈妈妈把箱笼归置好,乌发松松挽着,瞧见这阵仗,有点摸不着头脑,却还是起身见礼。
孙氏伸手虚扶,笑得亲热:“快别拘礼。我念着你初来王府,身边总该添些像样东西,这才挑了几样给你送来。小姑娘家,哪能总这么素着。”
她一边说,一边亲手把那几匹料子往曲宁眼前推。海棠红、浅碧、杏子黄,样样都是京城里年轻姑娘最时兴的颜色。
“这匹做春衫最好,这匹裁褙子也俏。还有这些针线房新出的花样,你若喜欢,明日我就叫人来给你量身段。”
曲宁唇边笑容温软,手却没伸过去,只轻道:“侧妃费心了。”
“你年纪轻,模样又好,这些东西戴在你头上才不算埋没。”
孙氏说了这通,见曲宁始终没接,索性将那首饰匣子又敞开了些,把话递到了明面上。
“今晚的事,想必你心里也明白。世子刚回府,身上多少事压着,公仪姑娘那样的人家,于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若真把殿下放在心上,总该替他的前程着想。”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打量着曲宁的神色,循循善诱道:“你若肯贤良些,主动去劝世子迎公仪姑娘做正妃。世子必定会念着你的懂事,你也安安稳稳地退居侧室。有公仪家在前面顶着风雨,你只管在后院享福,有什么不好?”
孙氏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再透不过了。
一个南梁来的女子,孤苦无依,能在世子身边占个侧室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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