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温度。
好似一团绵软的云,纤柔得不堪一握,仿佛稍微用力点就能将她压碎。
他眸色深了几分,手还搭在她的背上,玉白的指骨却浮上薄红,指尖轻轻发颤。
就这么平复了好一会儿。
直到汗珠从鼻尖轻悠悠坠下。良久,他才闭上眼,缓了口气,慢条斯理将人从怀里扯开,把软枕塞进了她怀里。
曲宁醒来时还有些迷糊,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盖得好好的被子,乌睫轻轻眨了两下。
她记得自己昨晚睡觉时,明明只扯了那么一点点,这会却好好盖在了身上,难道……
心轻轻跳了下,曲宁在丫鬟的服侍下梳洗,去花厅用早膳。
花厅光影明净,桌上的茶尚温着。
孟映淮靠在座椅上,指间搭着茶盏,眉目清冷睫羽浓长,眼尾还压着一点未散的倦色。
见她来了,也没说话,只吩咐仆妇:“备膳。”
曲宁昨晚被人悄悄盖好被子的欢喜还没压下去,今早又见他坐在这里等她,唇角险些翘起来。可抬头瞧见他眉间倦色,那股欢喜又倏地变成了心虚。
她坐在孟映淮对面,小口用了几口饭。偷偷抬眼瞄了他两回,见他始终没出声,终究还是没忍住,小声问了句:“殿下,我昨晚……是不是吵着你了?”
淡白茶雾缕缕散开。孟映淮眼皮轻抬,茶雾中的眸子像是泼了层墨,辨不出喜怒:“今晚能好好睡觉吗?”
曲宁心里原本还存着一点侥幸,这会儿听他这么问,瞬间低落下来。
垂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虾,小声道:“对不起啊,我最近睡得不太安稳,今晚我会想办法的。”
当天晚上,曲宁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坐在孟映淮床上。
细棉布面的枕头,边角线脚都有些旧了,布面却洗得很干净,被她抱在怀里时,软塌塌地陷进去一小块。
“这个小枕头,是陈妈妈在我出生的时候给我缝的……”
帐中灯影轻轻摇晃,曲宁寝衣散开一小片,乌发松松垂在肩边,抱着那只小枕头,一本正经地向孟映淮介绍它的来历。
“我抱着它睡,就不会再吵到你了。”
像是为了证明小枕头真的有用,说着,她还很认真地把小枕头往他面前递了递:“你闻闻,香喷喷。”
孟映淮:“……”
曲宁见他目光落在枕头上,眼眸露出很微妙的情绪,像是嫌弃。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看了她一眼,便褪了外衫,躺到了床榻上。
曲宁记得自己明明是抱着小枕头睡着的,睡前她还迷迷糊糊地想着,这回总该不会再打扰到他了。
可一觉醒来,人却还是窝在孟映淮怀里。
不但窝着,手臂还将他抱得死死的,和前日几乎没有区别。那只被她寄予厚望的小枕头,这会正可怜巴巴地夹在两人中间,像是昨夜被人生生塞进来的,结果还是没能拦住她。
以至于她一睁眼,就对上孟映淮清寂的眉眼。
他眉眼倦怠愈发明显,像是懒得再说她什么,幽冷的眸,静静地看着她。
曲宁懵了下,几乎不敢相信,忙抱着那只不管用的小枕头滚到了一边。
次日午后,书房里静悄悄的。
崔寿奉礼部之命,来核对补礼细项。
他手捧着礼单,一条条往下念:“宫里补送的几样礼器已按册入府,金累丝双喜如意一对,赤金嵌宝合卺杯一套,并头玉枕一对……”
窗外日影斜照进来,落在乌木案角上。
孟映淮坐在椅中,指尖轻翻着册子,神色淡淡,不时应上两句。
“另有鎏金喜烛台两座,缠枝莲纹熏炉一只,内造妆奁一副……皆已送入内院。”
“……嗯。”
“还有补入礼册的绸缎八匹、玉器六件……另照宫中旧例,凡补送入府之物,皆需按新婚之制安置,不得有缺。”
“……”
礼单又长又细,崔寿好不容易将一长串念完,正想请孟映淮亲自过目,可桌案那边却渐渐没了动静。
崔寿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忍不住悄悄抬眼。
斑驳日影落在乌木案角。
孟映淮不知何时已靠进椅中,单手支着额头,冷白下颌微垂,手里的册子停在半页,半晌没再翻动,竟像是睡着了。
“……世子?”
那边没应。
书房里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崔寿愣了许久,愣是没敢出声。
这位世子素来持重,何曾在人前这般失态?
这几日补礼才刚入府,世子白日里便倦成这样。除了新婚同寝、夜里没得消停,崔寿一时竟也想不出第二种缘故。
他今日过来,本就带着上面的意思。
眼前情况若是传回宫里,这套补礼再一落档,这婚事世子再想不认都难。
崔寿心里已有了判断,嘴上却半个字也不敢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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