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她半寸眸光。
看天看地,看花看鸟,就是不肯看她。
娄华姝小心试探道:“怎么说,也是末临一番好意?”
东瑾毕竟出身大家,也不好在人前失了礼节,像稚子一般闹脾气,无端惹人笑话,便没拒绝也没答应,算作默许。
娄华姝这才对末临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弹曲。
得了公主的示意,末临这才一撩衣摆,将琴放在附近的石桌上,指尖拨动琴弦,琴音如流水般泻出,婉转荡漾,似是能将碧湖上都震起圈圈涟漪。
只是就在娄华姝静下心来,想要静静欣赏他的琴音之时。末临抚琴的手忽然顿住,身子微有颤抖,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但克制了半晌,终究是没有克制住,那双抚琴的漂亮的手捂住嘴唇,又闷又重地咳嗽起来。
娄华姝见他虚弱难受,忙上前拍了拍他的背,以作安抚:“不然你还是回去罢,一两首曲子而已,等你好转了再弹,不是更好?”
末临摇摇头,眼睛里都咳出了水泽,却还硬撑着:“不碍事,东公子”
他眼睛瞥向东瑾那处,如愿瞧见了东瑾愈发难看的神色,忙道:“还是东公子的身子要紧,在下不过卑贱之躯,又有什么要紧的?”
“说得什么话?”娄华姝听他这样说,便恨铁不成钢地蹙起眉,正欲反驳,却见他头上簪着的琉璃簪,因他的几番动作,险些要掉在地上。
她忙伸手接住,末临见了她接住发钗,便故作惊慌道:“在下失仪,还请公主勿怪。”
娄华姝也果然不解他为何吓成这般模样,往日里她可并未因什么礼节就责罚过他,更不曾苛待于他。
“不过掉了个簪子罢了,再戴上不就是了?”
“那”末临看了娄华姝指尖的簪子一眼,“那就劳烦公主了?”
说着,他便低眉,乖乖地要任由娄华姝戴上发簪。
他的话都衔接太紧,让娄华姝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等她下意识按照他说的做时,耳边却传来一阵冷哼。
再抬眼,只能看到东瑾写满了不快的背影。
她一顿,赶忙提着裙角追了上去。
那两人皆如风过一般,石桌上只留下了一支还未被簪上的簪子。
末临手指一捻,眼中全无了刚才的可怜样子,气定神闲地为自己别上了发簪。
娄华姝本都觉得自己步子够快了,一路在东瑾后面追,可不知是不是他知道自己在快步追他,跟她赌气一般,非但没停下来等她,反倒走得还愈发快了起来。
气得她在原地恨恨地跺跺脚,忙又小跑着上前,气喘吁吁地拉住了那人。
“不是说吹不得风吗?”娄华姝也不管眼前之人愿不愿意,死死拉住他的衣角,抬眼不快地瞪着他,颇有几分咬牙切齿,“走那么快,可要当心受寒了?”
东瑾半点不吃她这一套,四两拨千斤地拂开她拽在自己身上的手指:“不劳公主费心。”
呛她的话,现下也妙语连珠般地挡不住:“公主心中记挂了那般多的人,应是该当心自己才是,莫要哪天累着了。”
“你”看他这模样,娄华姝气得牙痒痒,“记挂别人还不至于让我多累,光是你一个就够让人精疲力尽的了。”
想起她多日来,从不懈怠的照拂,东瑾一时哑口,心中忽生出一种对自己的唾弃来。
怎么现如今,他连自己从小所接受的教养都忘了个干净?
竟也会不成体统地同一个公主府中的面首争高低?
这实在太过荒唐。
念及自己愈发失控的不对劲,东瑾心中大骇,越是想要压抑克制,越是难能阻挡心中那破土而出的妒意。
他敛了敛眸,声音有几分滞涩:“是臣下失言,公主莫要见怪。”
“公主您如何行事,又何须臣来多嘴?”
娄华姝虽是平日里在男女之事上迟钝了些,可现下也明显察觉到了东瑾的若即若离,眉头轻蹙道:“你想说什么说什么便是,有什么多不多嘴的?”
“我也不曾怪过你什么,况且”
说到这里,她话头一停,看着好似还别扭着,不知是在和她还是在和自己怄气的东瑾,娄华姝直接绕过袖子,小指勾上了他轻垂的手指。
感觉到他手指霎时的僵直,她顿了顿,只维持这个样子半晌后,他没同意也没拒绝,她便又将手指往前钻了钻,探入他的掌心,像条灵巧的小蛇。
东瑾掌心一痒,感觉到她愈发胆大妄为的动作后,正想收回自己的手,可偏偏也是这时,她探上前来的手指一收,将他欲要逃窜的手攥得紧紧的,不肯松开。
不急不慢地补全了方才她未说完的话:“况且,我和末临之间清清白白,不曾发生过什么,我也不过将他当一个暂住在倚华宫的朋友罢了。”
仅仅是这一句话的解释,东瑾便再没了挣扎的势头。
他想,他可能是疯了。
不然怎会只因她一句话,便不再挣扎,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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