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证
这一批货的买主是江右商帮的人,合同上写着买主的名姓,何平安看着其中一个字,不觉想起了姜茶。
上一世在浔阳开饭馆的时候,姜茶偶尔给她记账,他那些字写得惨不忍睹,唯有姜、茶这两个字写得勉强能看。
何平安记得,姜茶写姜字都是一笔连通,鬼画符一样,但画得端正,她至今没有见过第二个人像他那样写字。
她把合同还给若白,心头不安宁。
上一回见姜茶的时候,他还被顾兰因关在地牢里头,戾气颇重,如今若是顾兰因把他放出来了,难保他不会记仇记到自己身上。
顾兰因看似安分了这么多天,背着她还不知有多少小动作。
何平安从若白那里打听起他们顾家的动向,若白想了想,道:“他们家这些天没有再叫人过来了。我听人说,顾教授被巡抚大人点名借到了自己府上,此行回京述职,也将他一并带走了。”
他不在大同……
那姜茶呢?
何平安撑着头,脑海里都是昏暗的地牢中,那一张仇视她的脸。姜茶被顾兰因关押三年之久,非打即骂,顾兰因不会轻易放走他。
“跟你做生意的那名男子,大概是何模样?”
若白:“好多人,高高壮壮的……”
她回忆之后向何平安仔细描述了一回,见她神色凝重,一时间还以为自己上当了,连忙看合同,着急道,“难道不对么?”
何平安摇头,她道:“这一伙人不像是寻常生意人,你可曾在他们手上买了东西?比如说茶叶、瓷器、纸张、药材?”
若白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他们手上那些南货到了大同,价格翻了一番不止,奴婢手头紧,想着能把库里卖了就算完事了,姐姐你放心,我没买任何东西。”
何平安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个猜测。
她把二十两还给若白,四下无人,她难得起身,换了件衣裳,趁着天还没有黑,叫家里马夫套上马车,到顾家大宅。
婉娘如今还是没有“踪迹”,家里人除了几个心腹外,都当她失踪了,何平安傍晚来此,低调打扮,跟着婉娘的贴身丫鬟进入内宅。
彼时婉娘正在喂孩子吃饭,见她来得匆忙,讶然道:“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可是有要紧的事?前些日子听说你病了,我急得都吃不下饭,要不是因为你姐夫,我早就上门去看你了。如今身子怎么样?”
她一面与她寒暄,一面叫丫鬟再添一副碗筷。
何平安望着她怀里的小男孩,余光瞥着四周,没有发现顾鱼的身影。
婉娘笑道:“我家小鱼这些日子头疼,早早就睡下了。眼下到了傍晚时候,妹妹不如今夜就在我们这里住下。”
何平安见她没有半点忧愁,满心眼只有孩子,不敢想顾兰因要是真与她和离,她该是何种境况。
她简单吃了几口饭,食不知味,这一幕落在婉娘眼中,她倒是善解人意:
“你姐夫这些天回京了,在大同的这些日子他屡出奇策,入了巡抚大人的眼,不日兴许就高升了,届时你来家里头,咱们一家人吃个饭,也好庆祝庆祝。”
何平安笑得勉强,见她还被蒙在鼓中,当着孩子的面,也不好提起她那个情夫,何平安饮了口茶,借口要去他的书房,取些旧书。
“要是常人,我肯定不许。不过是你,想必事后他也不会罚你。”
婉娘笑得意味深长,她把何平安送出门。转身的功夫,脸上的笑意散了个干净。
丫鬟在外见何平安远去没影了,愤愤不平道:“这才几天没见,就上赶着过来,自家男人生死未卜,就上赶着来看她姐夫,真真是不要脸,当少奶奶是摆设一样。”
“住嘴!”婉娘皱眉,狠狠斥责她,“她是我表妹,岂容你背后议论!连这点肚量都没有,往后还怎么过。”
顾鲤年纪小,婉娘抱着他,骂过丫鬟,自己忍不住叹了口气。
冬日里天黑得快。
何平安独自打着灯笼到书房那头。
书房门未锁,开了门,里面空无一人。她凭着上回的记忆,在书柜上找到机关。
黑漆漆的洞现在面前,何平安袖子里藏着刀,缓缓往下。
散着些霉味的地牢里隐约有一团光,依稀还有些许墨香。顾兰因去往了京城,这里就只剩下姜茶,也不知他一个人的时候都在做些什么。
白衣女子小心翼翼踩着梯子下来,方还有些动静的地牢霎时间安静异常。她举起灯笼,不妨身后有人戳了她一下。
何平安转身,正对上成碧那张笑脸。
他背靠着墙,推出一半的刀缓缓入鞘。
“少奶奶怎么想到来这了?这里枯燥无味,没什么意思。”
他话音刚落,关押在一侧的年轻人用力砸着砚台,铁栅栏被敲得哐哐响。
姜茶面无表情看着下来的女子,他浑身脏兮兮的,小小的牢房里堆了一地纸,不少纸页上飘着大片的朱红批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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