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娘想起方才的口不择言,失笑道,“我也是关心你,成碧惯来爱说谎,你有什么要紧事,他都瞒着。如果生我的气,你尽管说,我往后决不来烦你。”
婉娘梳着高高的发髻,生下孩子后,没有原先那样瘦弱,身子渐渐丰盈起来,如今站在他面前,甚是端庄贤惠。
顾兰因扯起嘴角,无奈笑了一声。
“你想叫我把顾鲤领回家?”
他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
婉娘坐在他的床沿边,颔首道:“他原先就吵着要见你,你才回来,我想着总归是父子一场,总不好这样分居两头。”
“你这么喜欢他,三日不见,如隔三秋?”顾兰因声音极缓,一惯的温柔中似乎察觉不到他的怒气,他视线飘到窗外,淡声道,“他的生父是浔阳的水匪,说起来与我并无干系,不过……我也有个女儿,与你无干系。正因如此,我才愿意为你遮掩。咱们之间半斤八两,你怎么不明白呢?”
婉娘笑容散去,她捏着手中的袖子,被戳破真相后她捂着脸,抽泣道:“这都是你逼我的。我只想相夫教子,把日子过好了,可你不愿意,你要是肯点头,怎么会有今天。你嘴上说爱我,背地里又爱上别的女人,你把我当什么了?是你背叛我在先,要真是厌弃我,我现在就走。”
她擦着眼泪,眼眶发红,说着便起身往外走。她从丫鬟手里把顾鱼接过来,叫身边人收拾些衣物,真要出门。
“少奶奶,咱们去哪?这个时节往老家走,那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山明劝阻道。
婉娘瞪了她一眼,抱着顾鱼就要上马车。
她说:“我到妹妹家里去,省的住在这里受气。”
成碧一言不发看着她离去,等她走远了,才告诉顾兰因。
顾兰因听她说这话,一头雾水:“我给她气受?”
她倒是恶人先告状,耍小聪明。
不过她去了那头也好。
顾兰因问成碧年底进了多少粮。
“按照你之前在老家的吩咐,自打入京以后,各处都在悄悄购粮,如今少说也有这么多了。”他偷偷比了个数。
明年天大旱,北直隶多个县入不敷出,朝廷甚至还要开仓济粮。
然而,这一年山东河南等地的揽头们依旧是伪造仓钞把粮做到了账面上,等到开仓的时候,粮仓里除了些陈年仓米以外,空空如也,无粮可放。
陛下震怒。
涉及此案的官吏,从上到下都被严查,从重治罪。彼时朝中首辅一派与清流派斗得水深火热,首辅门生中多人受牵连,而这自然又被清流派拿来大做文章。这一场争斗到最后,多人被追责革职查办,首辅大人更是亲自处决了自己的得意门生。自此以后,内阁的控制权便渐渐旁落了。
顾兰因早在重生之初,就回忆起了这些年朝堂之上发生的各种大事。
虽说凡事不能操之过急,但左等右等到了今日,也该出手了。
外面起了好大的风,顾兰因坐起身子。
他的腿又断了,眼下出行困难,成碧把他的拐杖找过来,嘴里劝道:“这样的天,还是别出门了罢。”
“少奶奶那头,我派人上门去请她。”
少奶奶那位表妹一个月才回家几次,大多时候不在家,她带着孩子过去了,跟那位妹夫碰上,岂不是容易惹出闲话?
成碧心里叹息,少爷却执意要亲自上门。
成碧盯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捉摸不透少爷的心思。
三番五次被抢走功劳,为他人作嫁衣裳,这不是他自小认识的少爷。
成碧低下头,脑子里回想起他这几年做过的事情,不知不觉把自己吓出一身冷汗。
他摇了摇脑袋,跟在顾兰因身后,把他背上马车。
外面大概是要下雪了,马车最后停在泡桐街。
顾兰因叩门,寒风中静候片刻,门内传来孩子的笑声。
“你慢些走。”
门子打开门,一个孩子冲出来,往他身上扑。
成碧伸手就要阻挡,可顾兰因往前一步,让他正好可以跳到自己怀里。
门内,临尧正不急不缓走过来,见他差点被扑倒,嘴上道:“顾教授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快请进快请进。”
顾兰因咬着牙,腿被顾鲤踢到,一时脸色有些发白。
他放下孩子,摸了摸他的脑袋,一副舐犊情深的样子。
进了临尧家门,几人寒暄之后,顾兰因问起婉娘来。
“她白日跟我闹了些矛盾,说要到妹妹家里来,我想平安平日都在王府,家里头也没什么女眷,她贸然来此委实有些冒犯,便也跟了过来。”他拄着拐,笑道,“我腿脚有些不便,来得晚了些,还请大人见谅。”
临尧回头看了他一眼,闻言停下脚步,诧异道:
“你太太今日未曾来此。”
“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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