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的人早知道自己与凌师叔交好,相比普通弟子,自己如今的待遇已经要好上许多,也没人敢在明面上为难她。若这样还混不出头来,她自己倒先瞧不起自己了。
朱蔓与朱荀争辩当中,凌微和裴潇已经回到了玉泽峰。出乎凌微意料,裴潇对于自己趁他不在时偷跑的事情竟没有多做追究。
两人落地之后,他想起刚刚自己在院子外面等凌微时听到这几人的聊天内容,穿过回廊时随口说了一句:“师妹,你在峰外有些交际,我不反对,只是刚刚那几个弟子,日后便不要来往了。”
“为什么?他们是我的朋友。”凌微觉得裴潇看着道貌岸然,实则小人之心,被他逮回来,本就心不甘情不愿,跟在他后面,慢吞吞地问道。
“朋友?”裴潇停步转身,目光如无风平湖,落在凌微的脸上,“这些人出身驳杂,心思不纯。譬如那个朱荀与你结交,明显只是为了借着你获取资源而已。他们这些人为了向上爬,向来不择手段,你最好少与之打交道。”
他语气平淡,毫无波澜,态度漫不经心,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小事。
“师兄此言差矣,他们都是我在外门时的朋友,且不说朱师妹刚刚已经拒绝了我的提携,纵然他们与我交好,有几分借此获取资源的心思,也是人之常情,怎能就这样一杆子把人打死?”
凌微攥紧手指,看向裴潇,声音低哑。
“也是,想来师兄身为裴家少主,不知道我等没有家族的修士往上修炼是多么艰难,遇到每一次机缘,都须得努力争取,牢牢抓住。没有背景,天资再好又如何,上面的大能一句话,就被打压到泥地里去了……”
凌微想起当初大比上夺魁,当时在场的长老却无一人正眼看她,她虽然并不稀罕做这些人的徒弟,可是没有背景,后面屡屡受到管事们的排挤却是事实。只不过她当时快要筑基,没工夫与他们计较罢了。
再说了,自己也不是三岁小孩,与谁交好,心中自有原则,何时轮得到裴潇这个拜师买一送一得来的便宜师兄反对了,说到底他又不是师尊……
这些日子凌微心里本就对裴潇颇有怨言,但一方面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太多,又碍于裴家和师尊,终究不想直接得罪这尊大佛。可是今日又被裴潇居高临下地教育一番,有些话不吐不快。
“你——”裴潇面色沉了下来,自修行以来,他便是族中内定的裴氏少主,十五岁筑基以后更是同辈们奉为范本的对象,从来都是下达命令,而非解释缘由。
他教导族里的弟妹时,他们从来都是乖乖听从,不敢说一个不字,哪里遇到过此等当面反驳,竟一时无语,不知作何反应。
裴潇的沉默,落在凌微眼中,便是默认了她的话。她失望地后退一步,转身离开,径自回了自己的洞府。
两人不欢而散,回廊中脚步声远去,一阵风穿过,只余一片寂静。裴潇也觉得无话可说,自己本是好心,居然被当成驴肝肺,见凌微回了洞府,拂袖转道去了执事堂大殿。
这里本是舒陵从前办公所在,只是前不久他闭关去了,峰中诸般事务都交由裴潇接手处理。
“取峰中去年的账册来。”他在长案后坐下,突然开口,声音四平八稳,却如雪压竹枝,暗藏着几分冷意。
“是。”一旁帮忙的裴丹偷偷看了看裴潇不辨喜怒的神色,从后殿捧来几册玉简,却眼见裴潇在案几长卷上的批复从小楷渐渐转成行书,又变成了颇为狂放的草书。
他神识掠过裴丹搬来的几卷玉简,轻哼一声,淋漓的墨汁在卷末一点,留下一团浓稠的墨迹。
“这是什么笔,怎的这般不顺手。”裴潇眉头一皱,将手中的毛笔放下,一连换了好几支,然而不管哪一支都不甚满意。
“这食盒里的灵食快凉了,少主可要现在用?”裴丹轻声问道。看来少主是心情不豫,这笔筒里的每一支笔都是用幼年风灵鹿的鹿毛制成,拿来画符都够了,用来写写字能有什么不好。
“灵食?”他看向旁边写着“仙膳阁”三个字的食盒,哂笑一声,“亏我还特意去买回来……我不吃,你和后面几个帮忙的弟子拿去分着吃了吧!”
“多谢少主!”裴丹喜出望外,虽然少主不高兴,但自己居然可以白吃仙膳阁的灵食,若是他多不高兴几次就好了,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好事。她这个念头一起,心中忙道罪过,只端起食盒,连忙往外走去。
“等等,”裴潇突然叫住裴丹,她抱紧怀中的食盒,正怕裴潇反悔,却听背后的人说道:“日后在峰中,你便不要叫我少主了,直接称我师叔便是。”
“哦!是,少主!哦不,师叔!”裴丹爽快地答道。
“师尊一向不喜峰中的人与裴家联系过密,这也是为了你好。”像是想找补什么,裴潇难得出言解释了一句,裴丹连连点头,见他没有多余的话说,赶紧抱着食盒退了出去。
另一边,凌微回了洞府后,几番想要入定,却都静不下心来。今天当面怼了裴潇一通,按理说心中的怨气发泄出来,应该舒畅几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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