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除了他,没有人更合适。
两日后新君登基,恢宏大殿上,御座空空,未满一岁的小皇帝由奶娘抱着,立在御座旁,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看着群臣朝拜自己,在“万岁万万岁”的呼声之后,空旷的大殿中,响起咿咿呀呀的童音。
新君的第一道诏书,是宣布萧翀摄政,自此纷纷扰扰月余的朝堂,总算归于平静。其二便是追复萧承翊爵位和名誉,追谥昭阳长公主、迁入太庙。
那座朝臣们准备已久的皇宫始终空着,大梁的权力中枢落在摄政王府,而幼帝则被安置在长公主府,由萧翀亲自挑选的亲卫与乳母照料看护。
大事既定,朝臣们虽仍各怀心思,但诸事已经有章可循,朝廷各部按部就班,倒也如常运转。只是长公主府既为幼帝居所,便不好再闭门谢客。打着问安旗号来叩门的人络绎不绝,蓝鹤作为内务总管,开始收各式各样的“朝贡”:奇珍异宝,古籍字画,丹参补品,还有精心挑选的“奶娘”和“侍女”。前头的物件,蓝鹤一一查验后登记、造册,统一报给常赢处置,后头的人,则一概以“陛下身边不缺人手”为由挡了回去。
拒得多了,勋贵圈里便渐渐传出些闲话。起初还算正经,说摄政王勤于政务,不近女色,实乃社稷之福。后来话头便歪了,有人压着嗓子,说那些送去的女人,连兰公公那一关都过不了,可见摄政王眼光之高,非寻常脂粉可入。再后来,大约是酒过三巡,几个被驳了面子的勋贵憋不住火,红着脸啐了一口:”什么眼光高?少壮之年,既无正妃、有无妾室,只有个亲随伺候,他怕是房里有事说不清!”
这话说得极隐晦,但满桌都听懂了。没人敢接茬,也没人敢反驳,有面面相觑的,有低头窃笑的,又各自端起酒杯掩饰尴尬。
风声传到常赢和屠骁耳中,常赢眉头发紧,屠骁却笑得直拍大腿,望着常赢安慰:“他娘的这帮孙子,闲出屁来!”
正笑着,萧翀进了门,屠骁脸上的笑戛然而止,憋得肩头直抖。常赢上前帮萧翀解了大氅,不动声色瞥了屠骁一眼,目光里全是警告。可那家伙仍不知死活,目光在萧翀和常赢之间溜了个来回,低着头憋笑不已。
常赢清了清嗓子,朝萧翀道:“主上,惠安公主差人递了话,想求见一面。”
萧翀身形微顿,他几乎忘了,自己还曾有过一个“未婚妻”。
而在毗邻宗正寺的一片偏殿中,有一处不大的院落,惠安公主已在此幽居多时。她自被赐婚给萧翀,也曾踌躇过一段时日。对这位“表兄”,她只有浅浅的认知,他出身尊贵,却命途多舛,既有曾为掌政公主的母亲,又有获罪的父亲,他自己更被皇权猜忌日久。她清楚知道,自己在这桩婚事里,不过是个棋子。
她想着那个曾经的“驸马”,他自幼在战场长大,同她接触不多,她只记得他有副极好的皮相,只是配上沙场磨出的粗粝后,让她不觉得亲近,她甚至有些怕他。他“坠江”的消息传入京中时,惠安曾枯坐半日。她说不清是何感受,难过,有一些,因为那点“血亲”和“名分”。释然,也有一些,不必再为婚后那些预料中的撕扯不安。但更多是茫然,不知今后会如何。
然而命运并未给她想清楚的机会,更大的变故发生了。她的父皇骤然崩逝,叔叔陈王继位,太子哥哥出逃南方,他们好像都忘了她,没有人再顾及她。
她和一些前朝女眷们,成了新帝昭示仁慈的旗帜,被尽数“安置”在宗正寺旁的偏僻殿宇中,没有自由,衣食用度也很简薄,再无人问及。
直到突然有一天,意外从几个杂役口中听闻,朝堂上已然变了天,她那个坠江的驸马“死而复生”,手持太祖遗诏将称王从帝位上拉了下来。她又发了半日的呆,仍然说不清是何滋味。彼时萧翀的大军已经南下,奔着她的哥哥姜煜而去。
那之后她们已不被禁足,可她没有出去过,她不知道往哪里去。
再之后,姜煜在洛城自焚的消息传回京中,她已经哭不出来。姜煜的灵柩在皇陵安葬那日,她也去了。没有看到那个颠覆一切的男人,只有他的副将震慑着哀而不伤的丧礼。
一切都结束了,又好像一切刚从头开始。近些日子,她隐隐觉得死寂了多时的皇宫,又活络了起来。偶尔与女眷们走动,察觉往来奔走的人多了些,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扒拉族谱、挑选贵女、打探那个男人的喜好。
她听着这些,只觉得恍惚,又要有一批新的棋子。而她这个曾经被赐婚给他的前朝公主,在这场活络中,成了最尴尬的存在,没有人来问她,也没有人敢问她。她只是安静地住在那间偏殿里,像一件被遗忘的旧物。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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