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她,她那张脸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眼底噙着泪花,透着祈求和恐惧。
他问她:“陆府已无权无势,你父亲却一意结亲,为何?”
她嘴唇动了动,却垂下了头。
“因为陆鸣母子捏着你父亲的把柄。”萧翀突然点明,卢鸢抬眸,见他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如果,把柄失效,会如何?”他一字一字,灌进她耳中,她顺着他的话想下去,心头紧了一下。
如果把柄不再构成威胁,他父亲,大概会对陆家斩草除根。
萧翀将她一瞬的紧绷看在眼里,缓缓道:“没了陆家,你的婚约自然作废……这便是你求的结果。”
“我……”她想说自己无意杀人,可她开不了口,因为那几乎是事情必然的走向。
她垂下了头,一滴说不清情绪的眼泪,在青砖上洇开一片湿痕。
从公济社出来,萧翀将卢鸢的消息告诉了常赢,吩咐他道:“传信给陆沉舟,让他去查,是他们内部有鬼,还是九皋商会在两头吃?”
“是,我这便去。”常赢应声要走,萧翀又道,“等等,别用广元当铺的渠道,找码头那座宅子里的许嬷嬷,她是陆沉舟的自己人。”
常赢嗯了一声刚要走,又听萧翀道:“卢鸢迎亲在即,最多五日,我要结果。还有,若局势不利,南初……会成为人质,让陆沉舟务必护好她,让他自己也千万小心。”
“知道了,还有么?”常赢问。
萧翀摇头:“去吧。”
卢鸢回府后佯做若无其事,可心头似立着一把刀,她不晓得那刀何时砍下来,更不晓得都会砍向谁。她说不清是盼着它赶紧落下,又或是永远不要落。
她只能竖着耳朵听各方动静,试图从蛛丝马迹中得到一些消息。可她的父亲自领西渚安抚使的头衔之后,忙着“安稳民生”,无暇他顾,而她的母亲和陆府忙着张罗接下来的婚事,忙得热火朝天。她看着日头升起又落下,算计着越来越近的婚期,心头又沉又慌。
直到有一天,她见父亲被督帅请走,商议治水之事。她看着父亲的轿子出府,心湖似突然被投下了一颗巨石。
风华殿的耳房中,萧翀静静坐在案前,看着卢荣进门,并未起身,目光亦是说不出的幽沉。
这并非同僚议事的待遇,卢荣进门前扬起的笑脸又冷了回去。他缓步进门,见萧翀大马金刀靠在椅子里,空空的桌案上,只摊着几份文卷。
卢荣拱了拱手,试探道:“督帅此番,可不像要商讨治水的样子。”
萧翀未作声,只冷锋般的眼眸钉在卢荣脸上,让卢荣一时摸不准他在打什么牌。
卢荣干干笑了一下,也不再开口,他走向一侧的椅子,可屁股还没沾上去,便听那个杀神冷冷道:“先别坐,侯爷不妨来看看这些东西。”
卢荣弯腰的身体一僵,随即又缓缓挺直。他见萧翀抬手,把身前那些文卷往他的方向轻轻推了推。
他诧异地走过去,语气尽量轻松:“哦?什么东西?”
卢荣说着拾起案上文卷,一行行看不下去,心头寒意骤起。
“玉如意三柄、八宝珊瑚树两尊……折价五万七千两。银货两讫。陆清安。”
“金疮药、生肌散各二十斤,粗布一百二十匹、粗粮三千斤……送于西屏山脚旧山神庙。钱已付清。陆清安。”
“仿梁军现役制式弩箭一千支,以西渚旧官银结讫。陆清安。”
“……”
那么厚厚一沓,卢荣只看了几页,手已微微发抖。
萧翀盯着卢荣手中轻颤的纸页,几不可察地笑了一声。
这轻微的笑声让卢荣从惊惧中回神,放下东西那一刻,才留意到页脚小小的阴鱼标记,那是九皋商会的印记。
幕僚曾提醒过他,除了陆家手里的“证据”,九皋商会应该也有,且它看似中立,却更危险莫测。果然今日的东西,全都来自于它。
而萧翀能拿到手,且毫无保留向他摊开,他猜不透萧翀与这个黑势达成了何种交易,又或者他们之间的“捆绑”深到何种地步,他只觉一股寒意蹿过脊骨。
萧翀涉黑,这是卢荣近来拿到的最大“把柄”。可这杀神眼下不遮掩、不回避,亲自捅破这层秘密,并且反将他一军,这突然的举动,让卢荣一时措手不及。
一瞬的震惊之后,卢荣竭力稳住心神,心绪飞转,思量萧翀的意图。
卢荣猜度,萧翀摊牌,或是因为彼此手里都有把柄,索性坐下来开诚布公,寻求新的平衡。这是眼下最好的结果。
最怕的是,萧翀还有后手,所以才不惧自爆,并放出来他这位大梁西关侯“养寇通敌”的罪证,目的是要逼他就范,或者索取什么。
卢荣竭力表现的放松,开口道:“督帅,这是何意?”
“没看懂?”萧翀凉凉一笑,“近来屡屡给你递消息的人,可有再出现过?”
卢荣心头一紧,那个灰袍商人的确再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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