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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晨起,
郑明珠觉得身子舒坦了些,仍有点昏沉。想起昨夜,她看向榻里,却没看见人影。
她面色微沉,不动声色唤来宫人。询问一番后,都道昨夜没瞧见什么人来。
“娘娘,先将药喝了吧。”
郑明珠接过药,一饮而尽。咂着唇齿间的苦味,她垂目沉思片刻,吩咐道:
“把那狐狸送去甘露殿,就说这几日没人照顾它。”
“是。”
而后几日,萧姜依旧没有踏足椒房殿,掖庭里审着莫须有的罪名,半点风声也传不出来。
郑明珠没有再行动,而是闷在自己宫里,静心思量对策。
萧姜这段时日太反常,她想知道缘由,却没有机会接近。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当那几封指摘中宫错处的奏疏送进尚书台,却没得到任何驳斥时,前朝的人已猜出萧姜的意图了。
探路的石子变成填河的岩土,势要将椒房殿埋个不见天日。一封封奏表送进来,指郑明珠德行有亏,不堪为后。
这场攻讦,也波及到了帛纥大师。
如郑明珠所料,这个进宫只为治病的僧人,说不准过几日就成了玩弄巫术的方士了。
天候渐暖,檐上的雪化成水,滴滴答答拍在砖地上。
郑明珠坐在窗边,听着外面不绝于耳的水声。
事到如今,她反倒平静。
采瑚殿外走进来,低声说了两句,便退至一旁。
闻言,郑明珠怔忡良久。
半个时辰后,她独自登上沧池旁的水榭。自上而下望去,池边石案有两人对向而坐。
多日未见,萧玉殊比在蜀地更清减不少。傍晚的天色,给他这身素色衣裳披了层赤橙霞光,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弥散着难言的温暖祥和。
几只春鸟自水榭檐顶飞下来,落在石案上,一蹦一跳啄食案上的粟粒。
“这些经文,几日前就讲过了。殿下还要再听吗?”
帛纥笑着问道。
萧玉殊垂下眼帘,心不在焉道:“实不相瞒,我来找您,并非为了解惑。”
朝野内外的情形,他都看在眼里。
在长安这么多年,那些人下一步要做什么,便闭着眼也猜得出。
行巫蛊厌胜的罪名,只要泼到人身上,便再难有翻身的机会了。
“您与我一同回到长安,不该被此事所累。”
萧玉殊轻叹一声。
帛纥点点头,笑问:“只是因我?”
被戳中心事,萧玉殊也不再隐瞒,忧色瞬时爬上眉目。
他这几日进宫向帛纥请教,不过是想告诉众人,帛纥是与他同回长安的。
论说为萧姜治病,也是他举荐的。可以此撇清椒房殿和帛纥的关系。
几个月前,他刚回到长安时,萧姜有留他在朝中任职的意思。
他知道萧姜目的不纯,旨意也迟迟未下。
见萧姜和郑明珠琴瑟合鸣,他本想请旨去荆地赴任。待萧姜病愈,随帛纥同去荆地别山寺。
可现在……他实在担心她。
“您说,若我早早离去,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想到此处,萧玉殊陷入自责当中。
郑家倒了,郑明珠身居后位对萧姜无半点威胁。
他们二人闹到这个地步,是否因他而起。
“那你此刻,愿随我离开吗?”
萧玉殊摇摇头:“此刻她在宫里,过得并不安稳。”
“你又怎知,她过得不好。”
“到底是她过得不安稳,还是你的心不安稳?”
“这么多年,你可曾回头看一眼自己的心,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毫无保留地为自己争一回?”
帛纥目光温和,话语徐缓。字字句句却似似箭簇,扎在人心底。
忽而一阵冷风吹过,石案上的鸟雀受到惊吓,纷飞四散。
咔哒一声,撞倒萧玉殊面前的茶盏。
他思绪震动,如梦初醒。
不知过了多久,萧玉殊回过神,不禁失笑:
“随您传法两载,入闹市,过荒村。见贩夫走卒,遇官宦士子。”
“我在您身后,听到最多的两字,便是放下。”
“怎到了我这,却劝我去争?”
帛纥没有回答。
萧玉殊神色黯然,接着道:“可是……”
若真有那一天,郑明珠会不会怨他。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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