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 陈王在蜀地虽兵强马壮。但长安诸事尘埃落定,起兵谋反的胜算只有三成。
萧姜那时想除掉杨岳这步棋,杨家决定殊死一搏,便与陈王互通有无。
他抬眼睨着跪在大殿中央的人, 心头积聚的怨像是突然找到了倾泻的口子。
郑明珠那么聪明的人, 会跟着这些人一起自寻死路,肯定是受到了蒙骗。
“杨大人宽心。”
“营中的事, 朕自会查明真相, 届时还杨子休一个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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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雪过后,沧池园里的梅树绽开红芽。
椒房殿的宫人们从枝头折来几只,摆在殿内几案上, 满室芬芳。
“娘娘, 三姑娘在外求见。”
“日前您回宫后,她便来了几回。只是那几日娘娘忙碌, 未能得空。”
思绣走进内殿,回禀道。
郑明珠摆弄着瓷瓶中的梅蕊, 漫不经心:“若她是想出宫, 告诉她,现在还不是时候。”
郑家的事,才过去一年。
还有不少人明里暗里盯着,对郑竹和那两个小姑娘来说, 宫里是唯一的庇护所。
思绣点点头, 正准备出去时, 便瞧见一道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站在珠帘后。
她轻轻福身, 随即带走殿内的宫人。
听见响动,郑明珠转过身来。
刚散朝回来,萧姜还未换下冕服, 珠帘和额前的旒珠挡住他的眉目。
下一刻,男人拨帘进来,却只站在远处,没有第一时间走近。
倒像是……有些忸怩。
郑明珠眉头微蹙,将人上下打量一番,这才注意到萧姜手里那几枝刺梅。
见她目光落在刺梅上,萧姜下意识缩手。随即反应过来,云淡风轻地走近,像是为了掩饰什么般。
十几年里,他们做过最缠绵亲呢的事。可离开那小小一方纱帐,就又成了水火不容的敌人。
寻常情人间的乐趣,萧姜从未有过。
他攥着梅枝,在郑明珠身边晃悠了两圈,也不说话。
郑明珠不知道这人又是闹什么,直直地盯着萧姜闪烁的目光。
“我……”
没等萧姜开口,她终于忍不住了,一把夺过男人手里的梅枝。
“身上痒就去沐浴。”
话罢,她顺手将刺梅插进瓷瓶里,再没看萧姜一眼。
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萧姜心绪被卡得不上不下。他挨在郑明珠身边,等了半晌见郑明珠真没有半点搭理自己的意思,负气地坐在一旁。
过了大半个时辰,郑明珠伏案写了许久,这才察觉到某个人的情绪。
又怎么了。
郑明珠怔了一下,便没再管,再次俯首案牍。
午后,萧姜果然自己恢复正常了。
他挤到郑明珠午睡的小榻上,毫不客气地钻进被窝里。
郑明珠迷瞪瞪睁眼,便见男人迎面贴过来,脸颊颈下传来若有似无的痒意。
良久,萧姜终于找补够了,心满意足地将人搂进怀里。
他垂眸打量着少女的睡颜,思绪慢慢拉远,独自咀嚼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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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刺一案审了近一个月,最终洗脱了那二十几个郎官的嫌疑。
乌孙人伪成他们身边的人,此事难以预料。加之这些人都是萧姜当初拔擢的亲信,故而官复原职。
至于杨子休,随圣驾深入乐元,出生入死,赐爵关内侯。念其任卫尉一职多年,劳苦功高,特平调为渭南郡守。
封侯拜相,功成名就莫过如此。虽说没有封土,唯享食邑,也是世代无忧。
进了昭狱,又平安出来,杨子休还获封关内侯。明面上看,杨家一时风头无两。
可只有杨御史自己隐隐觉出,这道荣旨下暗藏的玄机。
散朝后,杨氏叔侄二人笑着应付完众臣的恭贺寒暄。众人离开后,又同时沉默下来。
“叔父,依您之见,此事……”
杨子休面上藏不住喜色。
杨家几个小辈都不成器,唯有杨子休领南军多年,还算出类拔萃。
只是对这些朝廷里的风波,还不够敏锐。
或许也只是装傻。
杨岳暗笑两声,只道:“不日你将离长安赴任,临行前,与乃父上一炷香。”
“也算全了这么多年,我对你的栽培。”
杨子休闻言,谨慎答道:“都听叔父的。”
若能安安稳稳享富贵,谁愿冒险。
杨子休和杨岳本不同支,自然也无法像亲父子那样团结。
皇帝意思明显,剥了杨家在南军内部多年经营的势力,再封关内侯以安抚。
“在蜀地,你协助晋王归来的事,没有露出破绽吧。”
思来想去,杨岳仍不放心。
“叔父,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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