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孙人自知骑兵不擅在地势复杂的山地作战。所以上次那一战后, 主力军没有进乐元城,而是掉头折回几十里外的白坻坡,按兵不动。
蜀地内外冬日多风雨,届时作战对乌孙人更有利处, 拖延不得。
萧姜决定速战速决没错, 只是他们都没料到,与乌孙临壤的小国于阗会派兵突袭。
原本魏军势头强盛, 获胜早晚而已。现在萧姜所领的军队被围困在山谷, 难以突围。
大帐里,几个中郎兵曹聚在一起商议着战策,七嘴八舌吵嚷个不停。
萧姜才登基几年, 手下可用之人本不多。这次战事在意料之外, 任用安启为大将军不算上策。更何况这临时组出的幕府。
刨去随侍前线的,留在营中这几个, 放眼望去尽是平庸之辈,拿不出什么主意来。
郑明珠被吵得心烦, 再看案上那新绘的战图, 面色越来越沉。
粮草最多撑十日,这还只是最好的情况。
现在萧谨华就在乐元城内,不知打什么主意。
这一仗真败了,莫说拿回乐元, 蜀地几城都将遭殃祸。
不知过了多久, 几人终于说够了, 帐中安静了下来。
“都下去吧。”
萧玉殊看出郑明珠想清净一会, 对众人吩咐道。
“是。”
忽而,咔哒一声。
一块扁圆的东西跌在地上,恰滚到郑明珠脚下。
她定睛一瞧, 是一块枯褐色的龟甲。
众人都出去了,唯有一人尚站在帐中央。是个看起来年岁不大的议郎,见自己掉了东西,愣了一瞬后连忙下跪:
“……臣失仪,娘娘恕罪。”
萧玉殊捡起地上的龟甲,看出这是用作筮占的。他打量片刻,将东西递给郑明珠。
“你既会筮占,可知此战,是吉是凶?”
郑明珠看向这小议郎,冷声问道。
“回娘娘,成事在人,不是龟币和几根蓍草就能定的。”
议郎声音有些颤,却接着道:“臣以为,于阗出兵不足为惧。倒是叛贼萧谨华……需要提防。”
郑明珠将龟甲扔回给这人:“接着说。”
“萧谨华在城中按兵不动,无非是想等我军弹尽粮绝,再给出致命一击。依臣之见,该早早攻打乐元,以防万一。”
“你的意思是,让安启不去支援白坻坡,回来攻打乐元?”
郑明珠不禁蹙眉。
这议郎是觉得,于阗和乌孙常年交战,本就不是真心实意帮乌孙。
这次于阗出兵,也不过是想夺些过冬粮食。
若安启击败萧谨华,让于阗看见乌孙的颓势。到那时,于阗怕乌孙真的落败后,魏国来找于阗的账。
也就不敢真围困萧姜了。
太冒险了。战场上变幻莫测,若于阗不肯撤兵呢?
郑明珠没说什么,只道:“你下去吧。”
“是。”
“慢着,你叫什么名字。”
“臣大将军府从事议郎,徐式化。”
待人离开后,郑明珠再次对着地图端详,不知不觉便过了半个时辰。
萧玉殊烹了一盏茶回来,缓步来到她身侧,温声:“这几日见你睡不安稳,休息片刻吧。”
郑明珠接过茶盏,目光停留在男人这张与从前别无二致的澄澈面孔上。
从萧姜被困在白坻坡那一刻,想必已经有不少人悄悄盘算着,皇位易主后的事了。
从前萧玉殊便被先帝看重,登基可谓名正言顺。
她知道萧玉殊是好人。
心头涌起一阵淡淡的忧躁,郑明珠转过身,冷声道:“多谢殿下关心。”
见她态度疏离,萧玉殊没再打扰,熬了伤药,看她喝过后便离开了。
第二日,安启仍与乌孙人缠斗,没能支援。
第三日,白坻坡军队突围失败。
第四日,白坻坡突降大雾,几处通口被堵。
眼见传回来的军情一日比一日危急,郑明珠整夜睡不安稳。
白日里看完长安送来的奏表后,便不知不觉靠在案头睡着了。
马车缓慢摇晃,耳畔传来温沉柔缓的小调。她在去外祖家的路上,蜷在母亲怀里,被淡淡的梅香包裹着,不必思量醒来后的事。
进了乌孙王庭后,她和萧谨华总是吃不饱饭。两个人面黄肌瘦,在马厩里没日没夜地干活。
后来,一个权贵的爱马瘸了腿,谁都不愿管这烫手山芋。便将这匹马送到他们的马厩里养着。
瘸腿的马是活不下去的,他们两个每天对着马流哈喇子,可谁都下不去杀手,只等这马自己病死。
谁知草料喂下去,马竟渐渐痊愈被带走了。
长身子的年纪,两人实在饿得难捱,便悄悄潜进粮库里偷肉干。谁料被看管抓了个正着,匆匆往外跑的时候,本以为死定了。
辣文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