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珠原本想尽快将这些从长安送来的奏疏整选出来, 再交给萧姜一同思量决断。
眼见差最后一点,骤然被翟太医打断,不禁蹙眉:“怎么了?”
分明两个时辰前策马而归,回大帐时还脚下生风。
郑明珠出来时, 众人已悄然退下了。她坐在毡榻边, 从萧姜大剌剌敞开的衣襟里,看清了那几道伤口。
见她过来, 萧姜勾住她的指节。
“上药吧。再不上药, 伤口该愈合了。”郑明珠语气淡淡。
几日没睡,萧姜面色不似往日红润,眼下两圈乌青。被拆穿这点把戏后, 他反倒扬起唇, 也不知在乐什么。
郑明珠俯下身,半伏在萧姜胸前。温软的指尖将凉膏抹匀在伤口附近, 带起阵阵酥痒。
萧姜看着身前的少女,不禁出神。
几日前, 他们得了消息, 萧玉殊还活着。
郑明珠对此没什么反应,像是忘了这件事,也忘了他那天说的话。
萧姜清楚,她心里早有主意。
“两军对垒, 不知何时就再开战了, 休息吧。”
郑明珠放下药瓶。
萧姜没说什么, 从善如流地闭上眼。
入夜,
军中突然传出流言,道晋王并未在先前那场变故中殒命,如今人就在乐元, 被乌孙人控制着。
得到消息时,郑明珠没有意外:
“问下去,查查这话是谁第一个传出来的。”
她知道是萧谨华的手笔,但没想到对方能把手伸到军营里来。
该是这次对战时混进了他的人。
得知他没杀萧玉殊的那一刻,就预料到今日了。
待这消息传到长安,不管宗室藩王,还是上下朝臣,眼睛都会盯在萧玉殊身上。
届时朝廷震荡,人心浮动。
却有唯一一个好处,萧姜若再想杀萧玉殊,便没那么容易了。
刚平了胶西王的祸事,与乌孙人这一仗还没打完。短期内不能再挑起一场内乱。
郑明珠说不上此刻是什么心情。刚得知萧玉殊平安无事时,她松了口气。
可现在却有不少顾虑。
在长安这么多年,有多少次朝局一夜之间就变了。
她与萧姜,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皇位真有变动,她的下场能好到哪去?
一滴冷墨滴在手腕上,郑明珠回过神来,没察觉到身后的男人。
下一刻,萧姜揽住她的肩,拿出软帕擦拭那团墨渍。
“军中的流言你该知道了。”
郑明珠声音低缓,“你想怎么应对?”
她没指望萧姜说实话。
萧姜却察觉到郑明珠话中那一分迟疑和顾虑,他俯身贴在她耳侧,笑问:“他能安然无恙回来,重新拥有亲王的身份,不高兴吗?”
郑明珠垂下眼帘,半晌才道:“他被萧谨华利用,未必想卷入这场纷争。”
“被利用?”
“你怎知他不愿回来?”
萧玉殊……想回长安吗。
想到萧玉殊先前那番话,郑明珠心头一沉。
回来后,他会做什么。
哪怕深知萧玉殊的秉性和赤诚,她的第一反应,竟依然是忌惮。
见郑明珠眉宇间那抹忧虑,萧姜眼底升起笑意,接着道:“有变数的事,皆难以掌控。”
“皇权更替再正常不过了。前朝那些人就像载舟的急浪,今日翻了你的,明日扶了他的。”
“哪怕我们断了郑家的根脉,长安这片土地也依旧是一片林。盘根错节地围在龙椅旁,互相挟制。”
郑明珠听懂了这番话的意思。
就算萧玉殊真坐上皇位,也需倚靠前朝势力。届时是什么光景,便不得而知了。
攥在手里的真真切切,日后的变动虚无缥缈。
有安稳日子,何必涉足险境。
萧姜不止一次揣测过萧玉殊,比这更难听的话也有,郑明珠从未放在心上。
唯在今日奏了效。
郑明珠面色白了几分,若按萧姜的想法,一定会赶在流言传到长安前斩草除根。
理智告诉她,这次萧姜是对的。
或许她该支持他。
一双空洞洞的眼睛突然在脑海浮现。紧接着是几年前,他们在那株菩提旁。
萧玉殊笑容温煦,目光却灼。面对她的询问,只轻轻道了句“从未盼着这棵树能开花结果。”
那时他抗了太后的旨,闯进刺客混战的人群里。就此作出决定,要留在长安。
如今也不过要留在长安而已,她却生出这样的念头了。
想到此处,郑明珠面色更苍白,心底似有细针缓慢鼓动,难以安定。
“一定还有更稳妥的办法。”
郑明珠侧目看向萧姜。
萧姜抚上她的脸颊,笑
辣文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