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劈在马车顶部的悬梁上,车厢陡然震动。
郑明珠猛地从睡梦中惊醒,马车外的兵戈打斗声不知持续了多久。她稳住心神,拔出挂在腰间的刀,悄悄蹲在车厢后方。
大部分粮草已运走了,只剩下最后这么一批,乌孙人就算来抢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此事蹊跷。
这时,厢门咣当一声自外敞开,潮湿冷风混着铁锈腥气扑过来。逆着月光,一道暗色身影堵住厢门,步步逼近。
看不清来者的脸,只依稀看见对方手上的弯刀。动作时,发辫间的兽牙骨饰叮当作响。
郑明珠屏住呼吸,待人走近之时,迅速挥刀,直直扎向对方皮靴。
见自己扎了个空,她纵身一躲,自马车窗户跃下。
“当心!!”
萧玉殊所坐的车马距郑明珠不远,他捡起地上的剑,快步跑到她身后,紧盯着后方的状况。
方才进了马车的人未肯罢休,像是只奔她而来,击退了左右侍卫。
那人遮掩面孔,身形和脚步却有些熟悉。
郑明珠没来得及细思,几个乌孙人围过来,为首的那人箭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转瞬翻身上马。
萧玉殊死死攥着她的袍角,一边用剑刺向御马的人,不肯放手。
“别管我,走!”
“快走!”
乌孙人打出一条路来,马步伐加快,作势冲出人群。
萧玉殊红着眼睛,仍不肯松手,被拖行两三丈远。
“走!”
郑明珠咬紧牙关,挣出一只手来,割断被攥住的袖口。
惯力太大,萧玉殊向前踉跄几步,跌撞在地。他抬起头,手里只剩下一截轻飘飘的布料,人已消失在山道尽头。
他颤抖着爬起来,拖着半瘸的腿翻身上马,追了过去。
他不走,这次他哪也不走。
就算死后一捧土,也要埋在一处。
- -
被抓了之后,这只突袭的队伍带着他们快速下山,往乐元城方向去。
郑明珠和萧玉殊二人都五花大绑,与十几个侍卫被关在囚车里。
看样子是要被运进城中。
“为何不走,你一文弱书生,跟来又有何用。”
郑明珠向来不喜欢这种赔钱买卖,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萧玉殊头上的帷帽半遮不遮地挂在脸上,挡住半张脸,看不清神色。虚弱的语气竟夹杂两分笑意:
“你救过我,我焉能见死不救?”
现在好了,还是会死。
不救死一个,救了死一双。
郑明珠精神紧绷,加之急于思量脱困对策。甚至没来得及细思,一个几面之缘的人,凭什么舍身相救。
透过囚车缝隙,她看向队伍前方那个覆面的人。
乌孙荒漠之地,昼暖夜寒。乌孙人也大多崇尚肥壮,而这个覆面人身形虽健但不胖。
越看,越觉眼熟。
但是,任一个外族人带兵攻打母国,谁能信得过?
“你看他像谁?”
郑明珠下意识开口问。
“像……”
萧玉殊话还未完,一个守囚车的大胡子凶神恶煞地将弯道横在他们面前,叽里咕噜几句听不懂的话。
像是警告他们不准交头接耳。
二人不说话了。
半晌,郑明珠才回过味来。方才她随口一问,萧玉殊什么都不记得,怎会知道长安旧识。
隔着轻薄帷纱,二人相互对视一眼。
良久,萧玉殊低声补了句:
“像乌孙头领。”
语气有点微不可查的落寞。
眼看着要进乐元城了,郑明珠心头焦切,却没有对策。
直奔她而来,大概率是已知道她的身份,想以此作要挟。
不能被抓住,死也不能。
很快,他们被押进了城。
刚过城门,走在最前方的头领便被另一拨乌孙人拦住了。
叽里咕噜说了好多话,听不真切,也听不懂。
郑明珠凭从前记得的乌孙语里,捡出几个字眼,依稀猜出。
对方不让他们进城,更像是为难那头领。
到此,她心里已有猜测。
郑明珠再次看向那人的背影,目光如刃,千刀万剐也不解愤恨。
没骨头的东西,给乌孙人当一辈子的司马使才好。
没到一刻钟,在前方吵闹的两番人自己动起手来,相互扭打在一起,倒没动兵刃。
很快,看守在囚车附近几个乌孙人也加入进去,没心思再管他们。
机会来了。
“快,用我的刀解绳子。”
郑明珠将刀从袖口抖落出来,示意萧玉殊动手。
“嗯。”
很快,两人身上的绳子都解开了。
囚车是虚掩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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