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假话才对吧, 从前也不知是谁咒她来着。
郑明珠拨开悬在自己身前的手腕,翻身滚入榻里,倦道:“睡吧。”
“明日休朝。”
萧姜欺身覆过来。
缺月垂西,冷夜漫长。
柳色青青, 春雨如酥。站在未央宫钟楼向城中看去, 市坊中人头攒动,半空的五彩风筝翩翩浮动。
郑明珠和萧姜度过了一个普通而平常的上巳节, 仅有两碗切成丝的苦涩葵菜面是这节日里唯一的特别之处。
若说有什么期盼和念想, 便是希望这个共同的生辰,能早日大张旗鼓地庆祝。
内宫风平浪静,前朝风波暗涌。
彻查南北两军一事经过近一月, 已渐渐有了结果。
朝中人人皆知, 郑太尉是皇帝岳丈,这一年来凡事太尉的意思, 当今陛下没有不一一遵照的。
既是陛下开口令同时彻查南北两军,想必也定是要在南军里查出点什么的。
莫须有的罪名是最容易扣上去的, 莫说上巳左右内宫失火, 疏于值守的罪都摆在眼前了。
只是要查到什么程度,波及到什么人,让人捉摸不透。
最先的几日,督办御史拿不定主意, 便先着手彻查北军。
北军中尉安启被软禁于府中, 免职听参。
后来, 督办御史不知从哪听到的风声, 察觉到太尉并无为难杨子休的意思。
南军上上下下查了个皮毛,只裁撤了几个部下属官,不算伤筋动骨。
待到事情了结, 已是四月初。
该如何处置安启,便成了新的问题。
初夏,风微热,天朗气清。
散朝后巳时过半,晨露被阳光蒸干,毫无遮挡的狭长宫道上,燥意从脚底向上攀。
众公卿疾步离开,在走出宫门那一刻三两聚在一起,却不敢就方才朝堂之事多作评判。
数十辆车马缓缓驶离未央宫,拐进长安各坊,如泥沙入海不见踪影。
回程的马车上,大司农杨岳心乱如麻,始终静不下来。
实则从上次私下面见新帝时,这颗心就一直悬在嗓子眼。
对付郑家,成功自可青云直上,但若失败,这么多年在朝中汲汲营营的一切也全没有了。
这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外间小厮报道:“大人,前方有人拦路。”
这时,孟元卿从马车上下来,缓步停在杨府车马旁,低声问道:“司农大人,可容一絮?”
察觉到这声音是孟元卿,杨岳登时冷汗直冒。
半晌才回道:“……孟大人,请。”
孟元卿为萧姜做事,可谓隐秘,朝中少有人知。明面上,郑孟两氏的姻亲可是紧密相连。
“同为天家臣子,为陛下效命,大人不必多礼。今日冒昧拦下大人的马车,亦是有一事相商。”
听到这句天家臣,杨岳先是一怔,随后睁大眼睛,缓和半晌才答:“大人直言便是。”
孟元卿早已背叛郑家,为新帝效命了。
“安启跟随太尉多年,今日落得如此下场,倒让人唏嘘。你我皆知,安大人诸多罪名皆是莫须有。”
“若……大人肯联合众臣上书,或可留安大人在长安。”
“于大计有益无害。”
杨岳沉默下来,没吭声。
巷口中,两辆车马足停了一刻钟,才缓缓背向驶离。
第三日,宣室殿朝会。
关于如何惩处安启一事,朝臣各执一词。但听来听去,都是郑氏党羽要将安启贬迁去外郡。
这帮老东西声音低喑嘲哳,说起由头来还硬编出一套文章字句,听得耳朵起了茧子。
郑明珠如上次候在后殿,听着殿前的唇枪舌战,两盏冷茶下去都没能压下心底的燥意。
突然,一道异于郑氏党羽的声音出现。
是个素日里不起眼的寒门小官。
“陛下!去岁潮湿多雨,武备荒怠与节气或与节气有关。安大人固然有疏忽之嫌,但数年来兢兢业业,北军守卫从未有过大纰漏。”
“上次北园一事,更救驾有功。若大肆处罚,恐寒老臣之心!”
“望陛下从轻发落。”
不知是不是这十数年被世家大族欺压所积的怨气。更受够了自先帝重病以来,这宣室殿成了郑氏一言堂。
这小官话音刚落,另有几名出身寒门的臣子出言附和。
陛阶上,天子一言不发。
小官面色不太好,默默几息后,双唇开始轻颤。又好似铁了心般,拔高声音:
“如今大魏内忧外患,正是该安定人心的时候。若此时惩处统领北军多年的老臣,恐生大乱。”
“为了大魏江山社稷,望陛下从轻发落!”
话罢,那小官一头呛于大殿地砖上,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沾上黑色衣襟,晕出几道痕迹。捏着玉笏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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