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姜今日一身浅青外袍, 发髻高束,却仍有几缕飘在鬓边。他看过来,素日里带着疲态的黯淡双目难得清明,甚至添了几分光亮。
像是稚童, 看见了自己最喜欢的……
最喜欢的什么呢?
不是玩意, 不是物,比这些更多了珍重。
郑明珠愣了一瞬, 忽而想起前日那个问题。
萧姜从未表现出对某物的偏爱, 他似乎没有自己的喜好。
良久,她移开目光,同时攥紧了袖下的拳。
她从没看透过萧姜。
如今也不想去做无意义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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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信宫,
苦药的气味在大殿内弥散, 掩住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奉药宫人将瓷碗交到流钥姑姑手中后,便战战兢兢地退下了, 尽力不让自己去看殿中央血淋淋的宫人。
“太医令开的方子,太后喝了身子便能舒坦些。”
流钥小心翼翼将药呈上去。
半晌, 太后接过药碗:“可宣了二姑娘来?”
“回太后, 已经遣人去唤了,这会该是在路上。”
流钥话罢,又看向那殿中央周身伤痕累累的小黄门,不由得脊背发寒。
原本这拷问这宫人, 直接押送到掖庭就好。只是太后近来恼恨前朝那些流言, 恰又撞上此事。
“娘娘莫恼, 好在此事发觉得早, 皇后腹中的胎儿暂时无大碍。”
苦药噎在喉咙,那气味久久不散,更令人心烦意乱。
太后皱起眉, 语气带着冷意:
“今日太医令的意思,那红花粉掺在皇后的饮食里多日。若是皇后身子娇贵些,这孩子月份大也亦难以保住。”
“本宫前些年,是否太过娇纵这几个孩子。让她们一个一个,都生出这诸多不该有的心思来。”
“也罢,浸淫在这深宫里,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两刻钟后,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进大殿。
与此同时,殿中央那个奄奄一息的小黄门,咽下最后一口气,草草送了性命。
郑兰停在那小黄门的尸首旁,鲜血沿着素色裙摆蔓延,她浑然不觉,只是定定地看向那小黄门的脸。
那是受她所托,在郑明珠饮食里下红花粉的人。
也许她不该用红花粉,而是砒霜鸩毒。
“兰儿,拜见姑母。”
郑兰神色惶惶不安,泫然欲泣,“姑母,这是……”
太后抬手,命宫人们退守至殿外。
“有胆量下手,便没有想过后果吗?”
太后面色骤然变得冷冽。
“你是自己一五一十告诉本宫,还是像他一样,血肉模糊才肯吐出实情。”
“姑母……此事确是兰儿吩咐那宫人所为,可我也是一时糊涂。”
“姑母您知道的,兰儿对陛下的感情,并非一日两日。我所求不多,只念着进宫陪伴在陛下和姐姐身边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现在连这样的机会,兰儿都没办法得到。”
眼见太后面色愈发阴沉,郑兰攥紧拳头,心下一横:“这个孩子,是郑氏的指望。兰儿本不敢如此的……是母亲……”
“若非母亲指使……”
话还未完,郑兰便伏地痛哭。
太后闭了闭眼,随即吩咐流钥上前来:“去查。”
殿外的宫人走进来,将郑兰架起来带了出去。
午后,郑兰被宣入太后宫中,便再也没出来过。有受过郑兰恩惠的下属女官来打探,都被长信宫严辞斥了回去。
宫人们隐隐嗅到似有风波要起,做完了差事便赶忙回到自己宫里,生怕沾惹上事端,性命难保。
入秋后夜里一贯冷凉,这日傍晚却燥闷异常。秋蝉叫喊一声弱过一声,钟鼓按部就班地传遍未央宫。
钟声停止的那一霎,闷雷从天而降,瓢泼冷雨倾盆而下。
只见两个小黄门从椒房殿大门内冲了出来,分头而行。一个往医署跑去,一个向长信宫狂奔。
“来人啊!皇后娘娘不好了!”
“来人!”
椒房殿内寝,郑明珠半靠在软枕上,面色和唇瓣俱泛白,眼中却没有半分虚弱,凌厉有神。
“思服,那些剩下的红花粉可找到了?”
“回娘娘,一切安排妥当。”
交代好一切后,椒房殿的几个亲信宫人四散开来,烧水得烧水,熬药得熬药,作出手忙脚乱的惊惶模样。
太医令与长信宫的凤驾是一起到椒房殿的。
乌泱泱的人马挤进椒房殿内寝,老太医令和翟太医走在最前方,手忙脚乱地替帐中人诊脉。
郑明珠闭着眼睛,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面色比方才更苍白。
倒也不完全是装的。
那伪造脉象的药,会紊乱月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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