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此事必有蹊跷。
萧谨华入蜀一年多,府中的幕僚并非尸位素餐。
她与萧谨华在乌孙的那几年,是亲眼见过这人的领兵天赋,他断然不会在兵力不足时, 贸然带着自己的人去送死。
萧谨华被人算计了吗。
蜀中天高皇帝远, 太尉就算有心除掉陈王,也只能在调遣陇西郡兵马时迁延, 不可能直接插手此事。
那会是谁做的?
“云湄。”
候在殿外的云湄听见呼唤, 快步走进来:“娘娘有何吩咐。”
“把庞春叫回来,本宫有话要问他。”郑明珠拧紧眉头。
庞春那一定还有蜀中细枝末节的消息。
“是。”
“等等。”郑明珠起身,又叫住云湄道, “罢了, 别去叫他,你先下去。”
不知怎的, 她突然想起成婚前,萧谨华送来贺表, 被萧姜瞧见后直接扔在炉火中。
她当时不愿看萧谨华明讥暗讽的话, 并未多思。
现在想来,萧姜的反应也值得琢磨。
在长安的几年,这二人无甚交集。但在蜀中,他们是起过冲突的。
思量片刻后, 心头浮现一个莫名的结论:萧姜不满于她过问萧谨华的事。
难不成庞春这老家伙的话没说错?
临近晚膳时分, 郑明珠没有留在甘露殿等候萧姜, 而是独自回到椒房殿。
天候渐热, 殿后花园中有一池荷塘,晚风拂过水面,凉意扑在细纱衣前。
虫鸣蛙声此起彼伏, 恰如此刻交错复杂的思绪。
郑明珠轻轻摇动纱扇,闲聊般开口询问:“绣姑,你入宫经年日久,可曾见过先帝有真正在意过哪位后妃吗?”
乍听郑明珠说起此事,思绣斟茶的动作慢下来。思量半晌,她摇摇头:“奴婢跟在太后身边几十年,那些后妃雨后新芽似得长起来,最后大多下场寥落。”
“一茬又一茬,像是注定要被割断的野草。”
郑明珠这些时日心中抑闷,思绣多少看出一二,随后又出言宽慰道:“人与人不同,陛下倒是颇为喜爱娘娘。”
“奴婢虽不知先帝对真正的爱重后妃是何模样,但若是先帝厌弃了谁,是连多看一眼都不肯的。”
连思绣也这样说。
郑明珠望着荷塘中的涟漪,不知想到了什么,顿了片刻后自言自语道:“若是真爱重一个人,又怎会为了自己手中的权利,而置其于众矢之的呢。”
这时,一个小宫娥撩起亭前竹帘走进来:“娘娘,陛下自官署回来,吩咐在椒房殿备膳。”
思绣不禁低笑,这段时日同食同宿,倒像是寻常人家的夫妻。
不管日后如何,现在的郑明珠必然是得帝心的。
难得的是,郑明珠没有失了清醒。
回到前殿时,萧姜已换上一身松垮的衣裳,坐在案边不紧不慢地饮茶。
“陛下。”
郑明珠心思微转,还是问道,“蜀中的事,今日议得如何?”
此等军国大事,太尉全权捏在手里,但也不能越过皇帝这层。萧姜今日过去,也无法插手,太尉需要掩人耳目罢了。
萧姜摆弄手中的瓷盏,唇角微弯,似笑非笑地岔开她的话题:“蜀地富庶,封藩王在蜀无异于自伤羽翼。
“如今陈王下落不明,不必再担忧日后出现国中之国,不高兴吗?”
男人抬眼,视线萦绕在她身上。
“自然高兴。”
“但若边城失守,让乌孙人得利,再富庶也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郑明珠迎上男人的目光,随后故意开口:“我与陈王在乌孙几年,也算相依为命。他若真死了……”
她垂下眼帘,作惋惜模样,余光悄悄打量男人的反应。
空气骤然凝滞,殿中静能闻针。
半晌,低闷的笑声响起。下一刻她被攥住手掌向前拉,男人的面孔放大在眼前,对上那双漆暗的瞳仁和似笑非笑的神色。
“相依为命?”
郑明珠点点头:“我和他有一样的敌人,如同我和陛下。”
“敌人消失后,你和他一拍两散,反目成仇。”
“我们也如此?”
萧姜轻轻摩挲她的手掌。
“……我们自然不一样。”
郑明珠别开眼,模棱两可地答道。试探结束,她的目的达到,便终止这个话题。
宫人正布膳时,外间黄门进来通报,说是郑二姑娘在椒房殿外求见,要将后宫庶务禀报皇后裁决。
郑兰已进宫多日,太后为着郑氏颜面,特为她设了个“令仪”的新职,监巡后宫各司,权利大过中宫令和掖庭令。
倒是比后宫微末妃嫔还风光。
思绣守在殿门口,瞧见不远处那道身影,不禁蹙眉。
后宫事务,何时不能禀报。偏偏在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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