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信宫外,
昨夜一场大雪,压断了宫殿外园夏日里用来架起藤萝花的横梁,宫人们怕太后瞧见了心烦,正手忙脚乱地更替。
郑兰坐在廊下的炉火旁, 正等待着太后晨起后传唤。
她本该在家中静修一月, 只是母亲催得紧,命她来宫里拜见太后, 也好早日回宫中常住。
那样, 机会也多些。
孟元卿替母向太后献礼,由宫人引着入内,亦来到廊下等候。
“表兄。”
郑兰轻轻颔首。
孟元卿在廊下落座, 半晌突然道:“陛下待你, 可谓用情至深。”
郑兰轻笑一声,看向孟元卿道:“也许吧。”
因为用情至深, 所以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封她为宸昭义。
可若真是用情至深, 怎会贸然置她于众矢之的。
从前便知, 四皇子萧姜不是心无城府的人。却没有想到,如今完全看不透萧姜的心思。
“表兄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会作茧自缚。”
若借着孟家和其他世家的手,将郑氏瓜分殆尽, 又怎么保证孟家不会是下一个郑家呢。
“时至今日, 已经没有退路了。”
园中安静, 唯有宫人洒扫积雪的声音, 二人也再没有开口。
良久,长廊尽头突然出现一众浩浩荡荡的人马。
郑明珠一身水蓝长袍,昂首走在众人最前方。队伍的最末端, 隐隐传来哭喊声,是两个小黄门押着一个宫女。
经过长廊中间的小筑时,郑明珠停住脚步,侧目看向那二人:
“今日长信宫好生热闹,竟来了两位贵客。”
她扬起唇角,视线扫过二人。
外人瞧来,活脱脱小人得志模样。
“郑姑娘。”
郑兰站起身,笑意勉强:“大姐姐。”
为何就不能是她呢。
有些人,占着这样的位置,也是空空荒废了到手的机会。
“怎么,不是在家中修德养身,为何又跑到宫里来?”
郑明珠笑着问道。
郑兰面色微变,半晌才答:“奉母亲之命,向姑母请安。”
郑明珠点点头,又浩浩荡荡地离去。行至长信宫正殿时,恰逢太后起身,便率先接见了她。
流钥候在宫殿门口,越过众人看向哭声传来的方向。只见陈顺和一个面生的小黄门押着云青走近。
流钥皱起眉,随即又掬起笑容迎上来,看向怒气冲冲的郑明珠:
“大姑娘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离封后大典不出几日,该在宫里好生准备才是。”
郑明珠立刻拉下脸,看向队伍末端哭哭啼啼的云青:“大典?”
“我让这奴婢看管金冠和玉玺,今日我一瞧,玉螭玺竟磕坏了一角。”
“我要见姑母,让姑母为我主持公道。”
流钥听到事关玉螭玺,心道不妙,便没有插手。转身带着郑明珠等人进入殿内。
“姑母!姑母!”
人尚未进入殿内,高声呼唤的动静便已传入内殿。
太后坐在屏风后,脑中还在思量晨起时梦见的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往事,心中正烦闷不已。
又听见这几声尖锐的姑母,心头的火气更旺了。
“什么事?”
“姑母,前几日我将玉螭玺交给云青保管,不料今日拿出来一瞧,竟发现玉螭玺磕碎了一角。”
“距大典不过几日的光景,这奴婢竟弄坏了我的玉螭玺,您一定要替我做主。”
云青见状,连忙跪地叩头:“太后娘娘明鉴,奴婢日日看护冠袍玉玺,不敢有半分疏忽。”
到这个地步,云青也明白过来,郑明珠并非表现得那样愚钝。这是要借机除掉她,思及此,她眼底露出几分怨毒,借着道:
“太后娘娘,奴婢奉您的命令留在椒房殿照顾大姑娘。”
“不知是不是大姑娘用奴婢不惯,这才想找个由头,将奴婢赶出椒房殿…”
话罢,她又转到郑明珠的方向,连连叩首:“大姑娘,求您放过奴婢吧。奴婢可万万担不起弄坏玉螭玺的罪名呀。”
闻言,太后又看向满面怒火的郑明珠,眼中也添了几分疑惑。
云青这话背后的意思,是郑明珠刻意要除去她安插在椒房殿的眼线了。
“好哇,弄坏了我的玉螭玺还敢狡辩?”
“陈顺,给我打!”
郑明珠气极,好似忘记此处是长信宫。
陈顺被吓一激灵,眼珠子在太后和郑明珠之间来回转,慢慢吞吞地挪动,不知该不该动手。
太后叹了口气,低声道:“行了。”
陈顺如释重负,低着头生怕自己被掺合进去。
“流钥,先吩咐下去。命少府加紧修补玉螭玺,务必在大典之前恢复原样。”太后语气淡然。
流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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