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殿内宽阔空旷, 日光透过窗格照进来,打在层层五色帘幡上。
炉火不旺,殿内有些冷。
郑明珠握紧手炉,拨动帘幡向左右张望, 寻找着男人的身影。
封妃一事尘埃落定, 总该与萧姜见一面的。
她在地上的蒲团间绕行,裙角生风, 带起片片黑灰。
郑明珠不禁掩住口唇, 顺着黑灰蜿蜒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地瞧见几个被推倒在地的供奉香炉。
而萧姜侧卧在几个接连摆放的蒲团上,身后则是大魏先祖的奉牌。高皇帝的奉牌居于正中, 只是动倒西歪地倒扣在香案上。
不难想象, 这些都是萧姜的手笔。
以萧姜的脾性,在掖庭受辱的十几年都忍了下来, 不至于这种时候因郑太尉几句话而发怒。
他是故意的?
郑明珠拉过一个干净的蒲团,坐在萧姜对面, 静静打量着他。
朝服单薄, 暗金绣的外衣内衬仅加了一层棉,看着就不暖和。祭殿内湿气又重,萧姜不知在此处躺了多久,浓密的眼睫已覆上一层霜露。
她思量片刻, 握住男人垂在身前的手掌, 将自己的手炉递了过去。
触上去那一刻, 温度冰凉, 她不禁蹙眉。
去岁流落在外的那段日子,她与萧姜朝夕相处。依稀记得大多数时候他的手掌都是滚烫的,除了得疫症的那几日因病体凉。
可别是真的病了。
这种时候, 萧姜不能有事。
感受到掌心的温度,男人眼睫轻颤,抬眼看过来。
郑明珠解开自己身上的棉氅,披在男人身后。
柔软的系带飘落在萧姜颈前,触感细痒,阵阵独属于少女身上的暖香将他笼罩其中。
他扯起那截系带,缠绕在指尖摆弄。
“祭殿阴冷,要不要再加两盆炭火?”
说着,郑明珠又从食盒中舀出一碗热羹,笑道,“用些羹,身子会暖些。”
萧姜接过羹,轻轻晃动碗盏,羹中的肉臊和菜丝飘出香气来。
他盯着看了片刻,随即放下碗盏,并没有用。
“过来。”
郑明珠正要捡起地上的几个香炉,听到这话停了动作,目光不解地看向萧姜。
她就坐在这人面前,还要往哪去。
还没开口问,只见萧姜让出一个蒲团的位置,指着说道:“坐下。”
郑明珠蹙眉,随即依言坐在第一个蒲团上。她刚落座准备撩起裙裾,便觉膝前一沉。
男人枕在她盘踞的腿上,待寻了个舒适的姿势后,毫不客气地闭上眼。
“……”
郑明珠张了张口,本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忍了回去。
日光照进来,她将衣袖轻轻盖在萧姜双目前,而后也靠在案桌上,闭目小憩。
灯漏点滴落下,在清净的祭殿里,这点微弱的声响持续整个下午。
世事纷扰,唯梦里得一点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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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后诏书方拟定不久,太常寺便择定好封后大典的日子,便定在二月初。
立后事关国祚社稷,为表重视,大多要筹备半年以上。前后各数三朝,也没见过这样仓促的。
太常寺说是二月初宜婚嫁,是大吉之日。细想便知是郑太后的旨意,早日成婚,早日有子嗣,远在封地的藩王便能绝了歪心思。
依照礼法,郑明珠需要提前一月住进椒房殿里,斋戒沐浴,熟悉后宫诸事,方便大典后接管后宫。
文星殿的东西不多,库中十几箱笼的衣物赏赐尽数送到椒房殿后,郑明珠才带着宫人姗姗动身。
尚未至正殿,前些时日重新装潢宫殿时粉刷的花椒金泥味道便飘散出来,与冬日的雪炭气息交融在一起,独有一股芳香。
宫人们跪候在正庭里,瞧见郑明珠的身影,齐声道:“郑大姑娘万安。”
郑明珠走近,看向为首的那几个宫人,打量了许久才道:“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多谢姑娘。”
这些人都是原本在椒房殿伺候的,也有一部分是少府新拨调来的。为首的有三人,分别是两个宫女和一个年逾三十的中宫黄门令。
思绣走上前,冷着视线扫过众人,问道:“你们之中,哪一个是中宫令?”
话罢,一个年纪约四十左右,女官装扮的姑姑站了出来,平静答道:“回姑娘话,奴婢名叫曹娥,担中宫令一职。”
之后,没等思绣接着问,黄门令陈顺、贴身宫人云青等,便都自报名姓和职责。
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郑明珠神色冷下来。
她这位姑母,许是怕她太辛苦,把从前用了几十年的宫人尽数留了下来。
日后,她在椒房殿的一举一动,都难逃长信宫的眼睛。
“我记得你们三人,都是从前在姑母身边伺候的老人了。行事说话不必我费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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