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雪灌入鞋履中, 双脚如在冰窖中,浓烈灼热的酒气在肺腑中酝酿。
郑明珠双目昏花,渐渐忘记今夕何夕,以及这几个月的变故。
她看向门口的那道影子, 一时间觉得既陌生又熟悉, 可惜无论如何也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她下意识上前几步,身形摇晃踉跄, 摔倒在棉软冰凉的雪地里。
迷迷糊糊的时候, 一双温热的手抚上她的脸颊,一触即离。
怀中的牌位被抽走,她蜷缩在雪地里, 彻底昏睡过去。
艳阳高照, 冰融雪化。
第三日清晨,在太医令把过脉后, 郑明珠逐渐苏醒过来。
她已经许久没睡这样沉了。
她撑坐起身,瞥向窗边的白瓷瓶。零散的几株腊梅中间, 有一支不起眼的枯枝。枝杈上的红线耷拉在瓶身上, 已有几分褪色。
良久,她收回目光。
“我睡了多久?”
思绣听见动静,连忙进入内殿:“姑娘您总算醒了。”
“太医令说您是醉了酒,可也没见昏睡两日的。”
醉酒?
那日宫宴上, 她并未饮太多酒, 怎会醉呢。
郑明珠轻敲额头仔细回忆着, 却怎么想不起来龙去脉。又静了片刻, 脑中闪过几个画面。
心绪逐渐沉下去。
思绣不敢提起晋王已入藏皇陵的事情,也担心郑明珠突然问起,目光闪烁,
“宫宴那夜,我出去了?”
郑明珠想起一些。
思绣说起那夜经过。郑明珠出去半个时辰后,宫人才发觉,四处寻觅未果。最后竟是在文星殿前发现了晕倒的郑明珠。
“此事,是奴婢失职。”
“宫里可有什么风声传出来。”
郑明珠又问。
思绣不解,摇摇头,随后出去传膳了。
忽而,手边传来冷凉的触感。郑明珠低头看向枕畔,是她随身的木柄短刃。
她拿起短刀,拔下刀鞘。原本笔直锋利的匕首弯了几分,还有一处崩断的豁口。
两天。
他已经入了葬,尘埃落定,入土为安。
郑明珠赤脚下塌,来到窗边的香檀案旁,从梅花蕊里捡出那截枯树枝。她盯着看了许久,来到火炉旁,轻轻扔下去。
入冬几个月,那棵栽种在暖泉的菩提树不知是何状况。
大抵已经冻死了吧。
- -
与长安的冰天雪地不同,蜀中冬日多云雨,空气潮湿而冷冽。
这样的天候持续得久了,不光身乏力弱,心头也郁结不快。
跟着陈王来蜀地的兵将都不大习惯,整日嚷嚷还不若来场雪痛快。
“陈王殿下自幼在乌孙为质,这样的功劳,便是太子也做得。”
“蜀中倒是好地方,可没隔着几座山便是乌孙人。若打过来,还不是靠陈王殿下守着。”
“这种苦差事……弄不好,还要被安个谋反的罪名。”
几个兵将喝了几盏酒,说话也开始不知轻重。
恰逢李副将经过,举起剑柄在几人头顶狠狠敲了一记。
“这些话若再提起,自行去领军棍!”
“……是!”
一个两个的,都像是吃了酒,总不清醒。
李副将板着面孔走进府内,也不知这怨气是对谁。
“殿下。”
李副将叩门入内。
案上摆着一叠书信,天气潮,最下面的那张已经泛黄了。
见李副将入内,萧谨华拢起书信塞进柜阁里。
“有事便说。”
萧谨华问道。
“先帝驾崩,按礼制各地藩王要赶往长安服丧。”
“只是长安如今境况不明,郑家和太后弄权,把持朝政。若殿下去长安,落了把柄在郑家手里,只怕……”
“怕什么。”
萧谨华轻嗤,笑道,“若诸王联合回长安,打个清君侧的名号。”
“到那时,该慌张的可不是我们。”
话罢,萧谨华看向案边的柜阁,不禁出神。
有些话,他要当面问清楚。
“可殿下,如今多事之秋。蜀中本是富庶地,在此休生养兵,何愁日后不能回长安。”
“这次又何必犯险呢?”
“不必说了,本王主意已定。”
李副将叹了口气:“是。”
临走前,他看向柜阁。这叠子书信,眼见陈王摆弄了大半年,却从没送出去过。
陈王一向英断果决,何事值得这样犹豫踯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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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登基,受命于天。
太常寺择了个最近的吉日,承天命,拜祖庙。
前些时日挂满各宫的白绦在一夜间尽数清空,好似之前隆重的丧仪从来没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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