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女师对于自己来王家这差事, 心里肯定也是有数的。她在六尚局多年,虽然运气不太好没能升到尚宫,但好歹从一个小宫女一路做到正七品司簿,哪能没有这点眼色。
原本她也不是马上要出宫养老, 离年岁也还有个两三年, 汪大监却忽然挑上了她, 将她送来这王家做女师, 顾女师跟汪桓的想法一样, 揣摩着这未来国母莫非就要从王家出了?
即便不是正宫皇后, 那也必然是一宫主位。因此顾女师对自己临近出宫养老还能有这般重用,自是激动兴奋地打起十二番精神来,临老还能跟上这么一位主子,这该是她的造化呀。
而对于这人选究竟是谁,顾女师却也不敢肯定,虽说常理而论应当是王家的嫡四女,可却也难说, 那王家五娘虽说是个庶女, 颜色容貌却很是不差, 毕竟谁知道官家究竟会看上谁,所以顾女师对于王五娘同样也不敢轻慢的。
又听王大娘子说还要来一个张五娘子, 顾女师自然也不敢轻慢, 能在这个时候来跟王家姐妹一起读书的人,哪能是闲杂人等, 表面上家中虽是个商户,可人家也有来头,能被王大娘子接来读书本身就是来头了。所以顾女师对于自己将要收下的三个学生,心里早已明智的做了决定, 全都好生地用心教导就是了。
此前顾女师刚到王家时,王大娘子已经让王四娘、王五娘见过礼了,不过头一日开课,也还要有一个正经的拜师礼,三个女孩儿一起进来,顾女师目光在王四娘、王五娘身上含笑划过,落在后头的张五娘子身上不禁微微一顿,无他,这小娘子相貌生得太好了,明眸皓齿,眉眼如画,行走之间神态安然,小小年纪竟这般端庄大气。
顾女师心头跳了跳,一时竟有些拿不准了,不禁揣摩起王家把这张五娘子接来跟自家女儿一起读书的用意。这张家五娘子既然跟王家姐妹一起读书,没准就入了贵人的眼,将来前程可也难说。
所谓万事皆有可能,顾女师好歹是见过章献明肃皇后的,也就是那位鼎鼎大名的刘太后,那位是个什么出身?还不是照样母仪天下、执掌大宋朝政多少年。
不过……顾女师不动声色的目光在三个女孩儿身上划过,三个女孩的规矩仪态说来也不算差了,但需要学习的地方可还不少。王家底蕴毕竟还浅,那王四娘、王五娘的规矩礼仪只能说一般,至于那位张五娘子,浑然率真,看起来压根没经过调教。
规矩教养、礼仪气度这些谁都不是天生就会,得有人教,顾女师现在觉得自己就是来干这个的。若不然,王家原先那位周女师文采学识就已经很好了,哪还用得着她来。
这桩差事唯一让顾女师没琢磨明白的就是汪大监仔细叮嘱她不要教《女则》《女诫》,不过宫中教导宫人识字实用为主,也都不是用的《女则》《女诫》做教材,顾女师倒觉得四书五经更好用。至于要教算账什么的,顾女师起初倒也没有多想,这算账看账原本就是大家主母必学的东西。
三个女孩儿进来后并列一排,恭恭敬敬行了一个拜师的叉手礼。等顾女师教导几句、王大娘子再勉励几句,王大娘子便退到一旁,把课堂留给了师生四个。
规矩要从头立起来,开学第一课,顾女师就从三个女孩儿方才行礼的动作讲起。
顾女师打量平安,平安也在借着进门的动作悄悄观察顾女师,看着很是端庄的一位老嬷嬷,确实如王四娘所说不苟言笑,肩背挺得笔直,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不过看起来面容平和,说话温声和气的,倒是不凶。
可接下来,平安才领教到这位看起来不凶、说话和气连个高声都没有的顾女师的厉害,单只是一个叉手礼的动作,她便能给她们每个人指出缺点毛病来,让她们一遍遍的练,肩膀腰背稍稍一垮,顾女师手中的戒尺便会不轻不重地拍过来,毫不迟疑地给她们纠正到位。
平安这才知道,原来她长到九岁走了这么些年的路,就连刚才抬脚进门的动作都是不对的。
王大娘子却在一旁看得用心,恨不得自己也起身跟着学学。她未嫁时只是杨家一个不受重视的旁支女儿,比不得那些世家大户精心调教出来的高门贵女,规矩礼仪原就不太行,如今即便做了将军夫人,这通身的气度还是差了些,大场面上有点压不住。
王大娘子满心欣慰,越发对顾女师信任起来,叮嘱三个女孩儿要好好学。
三个女孩儿年纪小,却免不了偷偷叫苦。好在学了大半个时辰礼仪规矩之后,顾女师开始上课教书了。
顾女师当真没让她们读《女诫》,得知三个女孩都有些读书识字底子的,顾女师便从一册《论语》开始教起。课间小憩之后,又略略考较了她们的算术底子,开始先教记账。
…………
赵暻这日又在南北作坊泡了一整日。想到被他送去上学的那条小九漏鱼头一天入学,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可还能适应。
说来得去看看,他好歹得尽到他的“监护”责任不是?平安说过女学都是半日课,下午她应当就在家了,从南北作坊回来时赵暻便稍稍早走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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