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木棍,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罗兰“哦”了一声,转身走向厨房。
他掀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带着兔肉和野菜的香味。
他拿勺子搅了搅锅里的汤,看到底下的胡萝卜被炖得软烂,一碰就要散开的样子。
他把汤盛进碗里,捧在手里,隔着碗壁传来的热度一点一点地渗进他的掌心,让他发凉的指尖慢慢回温。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托马斯说那个女巫会抓村子里的人来吃。
可他跟埃莉诺生活了十七年,连一顿带血的肉都没吃过。
埃莉诺炖汤总是炖得烂烂的,连骨头都要熬到发酥才肯捞出来,她说这样才好消化。
她甚至连打猎的时候都叮嘱他,要一击毙命,不要让猎物受苦。
一个会把人抓来吃的人,不会在一只受伤的兔子面前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抚摸它的脊背,然后低声说一句他听不清的、像咒语一样的话。
那只兔子在她的抚摸下安静了下来,浑浊的眼睛慢慢合上,再没有睁开。
那是他很小的时候看到的场景。
他当时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现在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明白了。
但那个画面忽然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很沉,一下一下地割着他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
他端着汤碗回到桌边,在埃莉诺对面坐下。
她已经在削另一根木棍了,身边堆了一小堆卷曲的刨花,空气里弥漫着杉木的气味。
罗兰安静地喝着汤,一口一口地咽下去,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那种发凉的、不安的感觉慢慢消散了。
那天晚上,罗兰喝了汤,洗了碗,把锅刷干净挂回铁钩上,又在灶膛里添了几根新柴,让火可以烧到后半夜。
秋日渐深,夜里的寒气已经能从木板的缝隙里钻进来,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扎在人露在外面的皮肤上。
他做完这一切,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正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埃莉诺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罗兰。”
他转过身。
埃莉诺还坐在炉火边,手里那根木棍已经削好了,光滑笔直,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炉火里,火光照亮了她半边脸,另外半边隐没在阴影中,让她的表情变得难以辨认。
“你今天去了村子里。”她说。
罗兰的手停在围裙的系带上,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猛地僵住了。
他的大脑在这短短的一瞬间里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先是一片空白,像是有人把他脑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清空了,只留下一间空荡荡的房间,四壁雪白,什么也没有。
然后空白之中炸开了一团混乱的、尖锐的、毫无章法的念头:她怎么知道的?她什么时候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吗?她为什么现在才说?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有的谎言、所有的借口、所有他在回来的路上反复演练过的说辞,在这一刻全都像被火烧过的纸一样卷曲、发黑、化成灰烬,风一吹就散了。
“我……”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一根鱼刺横在那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埃莉诺终于抬起了眼睛,看向他。
那目光和往常一样平静,但也带着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距离感。
“我没有生气。”埃莉诺说,声音很轻,“你不用害怕。”
罗兰觉得自己更应该害怕了。
他的手指在发抖,他把它攥成拳头,藏在围裙的布料后面。
他的心跳快得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拼命地扑扇着翅膀,撞得笼子的铁条哐哐作响。
他张了两次嘴,第三次的时候终于发出了声音,但那声音听起来不像自己的,又干又涩。
“你……你怎么知道的?”
埃莉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把削好的木棍放在膝盖上,用手掌慢慢地摩挲着,让它的表面变得更加光滑。
她的动作很慢,很耐心,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大量时间和心无旁骛才能完成的事情。
“你已经去过很多次了,”她说,语气里依然没有波澜,“我知道。”
罗兰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你……”罗兰的声音更哑了,“那你为什么不……你为什么不早说?”
埃莉诺终于停下了摩挲木棍的动作,把它放在椅子扶手上,然后站了起来。
她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小小的木窗,夜风裹着森林的气息涌进来,带着湿冷的泥土味和远处溪水的哗啦声。
她站在窗前,背对着罗兰,月光把她瘦削的轮廓勾勒出来。
“你想去,就去了。”她说,声音从窗前传过来,隔了一段距离,显得更轻更淡,“我为什么要拦你?”
罗兰不知道该说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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