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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权力背后的孤冷(3 / 5)

当着他的面,把他的生命剖开,指着最核心的那块碎片说:你看,这里一片荒芜。

&esp;&esp;元玉仪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像风吹过灰烬。“你别这样看着我。我说错了吗?你身边那些人,哪个不是冲着你的权势。你若给不了他们好处,他们还会留在你身边吗。”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们之间的那些东西,是爱吗?也不算吧。更像两个站在深渊边上的人,抱团取暖。可谁也不知道,还能暖多久。”

&esp;&esp;高澄静静看着自己在她眼中的倒影。笑意从唇角漫开,没有声音,只有弧度——像一层薄冰在湖面上无声碎裂。裂纹从他嘴角蔓延到全脸,所有情绪都被压进瞳孔最深处,那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一片冻结的荒原。

&esp;&esp;他转过身,一把抓起那柄长刀。刀锋在烛火下泛着冷光,那道寒芒从他眼底划过,像一道被点燃的火。

&esp;&esp;他贴到她面前,近到她的睫毛几乎扫过他的下颌,微微俯身,气息擦过她的耳廓。

&esp;&esp;“深渊?”他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的回响,“孤就是——深渊。”

&esp;&esp;冰凉的刃面贴着她颈侧的脉搏,他只要再往前推半寸,就能立刻见血。

&esp;&esp;他的手指扣着刀柄,指节泛白,却迟迟没有推下去。

&esp;&esp;他在等。

&esp;&esp;她的脉搏贴着锋刃平稳地搏动,一下,一下,像一个漫长又无声的拒绝。

&esp;&esp;烛火在刃上颤了颤,像一尾将死的银鱼,在她瞳孔里游过最后一道弧光。

&esp;&esp;她抬起眼看他。他在这片空茫里看见了自己——那个倒影悬在她眼底,像被风吹了很久,终于寂灭的孤影。

&esp;&esp;高澄猛地收刀,刀锋擦过她颈侧空气,带起一丝极细的风。

&esp;&esp;他转身几步踹开殿门,冲外厉声喝道:“来人!取鸩酒!”

&esp;&esp;侍卫们面面相觑,片刻便有人端上一盏酒液,战战兢兢地搁在案几上。高澄指着那盏酒,声音冷得像刀刃划过冰面:“喝了它!闭上你的嘴!”

&esp;&esp;元玉仪低头看着那盏琥珀色的酒水。烛火在酒面上摇曳,映出她自己破碎的倒影。

&esp;&esp;她想起一年前,也是在这里,他第一次给她斟酒,那杯是甜的。

&esp;&esp;这杯不知是何滋味,但总不会比活着更苦。

&esp;&esp;她伸手的动作很慢,高澄看着她的手指——那双手曾拽过他衣袖,在雪地里捶过他胸口。此刻端着那只酒盏,竟稳得像端茶。

&esp;&esp;她仰头饮尽的那一刻,没有闭眼。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她一直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怕,只有一种让他浑身发冷的平静。

&esp;&esp;酒盏从她指间滑落,碎在青砖上,那声脆响回荡在空旷的殿内,久久不散。

&esp;&esp;赴死前,她只想到了父母。

&esp;&esp;父亲教她写字时,掌心能包住她整个拳头。父亲说,她的字比哥哥们写得都好。她想起了母亲,母亲爱在灯下替她缝衣,眉眼被烛火映得温软,针脚细密,每一针都像在说,天冷了,要多穿一件。

&esp;&esp;她想起了河阴之变那天柴房外漫进来的血——温热,黏腻,猩红铺了满眼。

&esp;&esp;这世上只有父母对她是真的。只有他们对自己的好,是不需要她拿任何东西去换的。

&esp;&esp;不是施舍,不是交易,不是她得先乖、先懂事、先把自己磨成别人喜欢的样子才能换得一点安稳,一点甜。

&esp;&esp;他们爱她,从不需要她开口去问。就算问了,他们也会笃定地回答。

&esp;&esp;父母都不在了,不会再回来了。

&esp;&esp;阿爹,阿娘,我又无处可去了。

&esp;&esp;高澄就这么看着她端起那盏酒,一丝犹豫都没有。

&esp;&esp;像一个人在深渊边往下看了一眼,觉得跳下去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esp;&esp;“你——!”他的声音断了,怎么也说不下去。

&esp;&esp;他的骄傲堵死了那句“你竟敢不要我”。他的自负更让他无法低头。

&esp;&esp;他恨她——恨她让他发现,原来自己也有权力碾不碎、无能为力的时候。

&esp;&esp;元玉仪安静地看着他。眼睛里只有一片让他发疯的平静。

&esp;&esp;高澄看着自己在她眼中的倒影,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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